第888章 旁听席一片寂静唯有窗外春阳正好透过高窗斜斜切进来
透进政法系统、等到他自己坐上副支队长的位置——然后,亲手把哥哥送进地狱。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问。

    “从你第一次去陈屿办公室,调阅我经手的恒远案卷宗开始。”林砚说,“你查得很细。连我修改报告时用的字体字号都比对了。但你漏了一样——我在所有关键页,都用隐形墨水加印了一个‘林’字水印。紫外线灯下才看得见。”

    我猛地想起,那晚在档案室,我确实觉得某些纸页触感微异,像覆了层薄蜡。但我没带紫外灯,只当是年代久远的油渍。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因为我知道,”他目光沉静,“你查得越深,越会发现,你父亲的死,不是个案。是整张网的节点。而撕开这张网,需要一把足够锋利、也足够干净的刀。”

    他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像叹息:

    “苏晚,你就是那把刀。只是你忘了,刀鞘上,也刻着我的名字。”

    ——

    我回到办公室时,已是深夜。

    城市灯火在窗外流淌,像一条发光的河。我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那只黑色密码箱——三年来,我从未打开过它。

    输入密码:20171012。

    箱盖弹开。

    里面没有卷宗,没有证据,只有一只旧铁盒。盒面锈迹斑斑,印着褪色红字:“城南小学·毕业纪念”。

    我掀开盒盖。

    底下压着一叠泛黄的作文纸。最上面一篇,题目是《我的检察官爸爸》。稚嫩字迹写道:“爸爸说,法律像一棵大树,根扎在泥土里,枝叶伸向天空。坏人想砍树,我们就用身体当篱笆……”

    纸页边缘,有干涸的褐色污渍——是血。我七岁时,父亲带我去检察院旁听庭审,回家路上遭遇持刀抢劫。他把我护在身后,左臂被划开十五厘米长的口子。血滴在作文本上,晕开成一片暗红。

    我拿起第二份材料:陈屿的控告书。

    手指抚过他龙飞凤舞的签名,停在末尾那行小字上:

    【另:苏晚检察官,若你读到此信,请转告林砚——他欠我的那顿火锅,我记着。还有,他当年藏在我警服内袋的创可贴,我用了十七年。】

    我喉头哽咽。

    原来他都知道。

    知道林砚暗中保护我,知道他在我第一次独立提审嫌疑人时,悄悄站在走廊尽头;知道他在我因证据不足被当事人辱骂后,把一杯热豆浆放在我的办公桌上,杯底压着一张纸条:“错的不是你,是规则还没跑赢他们。”

    我翻开第三份材料:父亲的行程轨迹。

    10月12日18:23,他接完林砚的电话,没有回办公室,而是步行前往城南陵园。

    我在地图上标出路线:市局→陵园,直线距离1.2公里,步行需14分钟。

    而父亲坠楼时间,是18:41。

    他去了陵园,又折返?为什么?

    我调出陵园当日监控。画面模糊,但能看清他独自站在一座墓碑前,久久未动。碑上无名,只有一行小字:“此处安眠一位守夜人。”

    我放大截图。

    碑前石阶上,有一枚被踩扁的烟头。滤嘴印着蓝色字母:L&a;Y。

    林砚的私人烟标。全市仅此一家雪茄吧定制。

    父亲不是去祭拜。

    他是去赴约。

    赴一场,关于真相的最后谈判。

    我瘫坐在椅子上,窗外霓虹无声流淌。

    原来整场风暴,早在四年前就已酝酿。陈屿是引线,林砚是火种,而我,是那个被推到风口浪尖、却始终蒙着眼睛的持灯人。

    灯亮着,照见黑暗,却照不见执灯的手。

    ——

    三天后,我向检察长提交了《关于陈屿案启动再审程序的请示》。

    附三份核心证据:

    一、陈屿亲笔控告书及同步录音录像(拍摄于乌拉圭蒙得维的亚某公寓,经国际公证);

    二、陈屿线粒体DNA与苏振国案遗留毛发比对报告(由国际司法鉴定中心出具);

    三、林砚主动提交的《关于恒远地产系列违法事实的说明》及全部原始凭证(含其本人签字的认罪书)。

    检察长看完,沉默良久,只问一句:“林砚人呢?”

    “在看守所。”我说,“他申请成为污点证人,条件是——由我担任本案公诉人。”

    检察长深深看了我一眼,签了字。

    ——

    2024年3月17日,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

    旁听席座无虚席。媒体长枪短炮对准被告席。

    陈屿坐在那里,穿深灰西装,头发花白,左眼戴着义眼,瞳孔是人工合成的琥珀色。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二十岁,但脊背挺直,像一柄入鞘的古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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