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冰冷出租屋的。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都显得异常沉重。推开门,一股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他随手将纸箱扔在墙角,像扔掉一堆垃圾。身体沉重地倒在沙发上,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黑暗中,只有窗外远处霓虹灯的光晕模糊地映在天花板上,变幻着毫无意义的色彩。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而轻微的敲门声响起。笃,笃笃。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默猛地坐起身,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谁?监察委的人?还是……那些人?
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楼道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裹着一件不合时宜的厚外套,头发有些凌乱,是李秀兰。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李秀兰几乎是挤进来的,反手迅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陈……陈检察官……”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听说……听说你出事了……”
陈默苦笑了一下:“李阿姨,我已经不是检察官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冤枉你!”李秀兰突然激动起来,枯瘦的手紧紧抓住陈默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他们都是一伙的!都是坏人!他们害死了我女儿,还要害你!”
“李阿姨,您冷静点。”陈默扶着她坐到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水。
李秀兰没有喝水,只是紧紧攥着那个廉价的塑料水杯,指节发白。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但更多的是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们以为……他们以为把所有东西都毁了,就没人知道了……”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一个用旧手帕层层包裹的东西。她颤抖着解开手帕,露出里面一本巴掌大小、封面是褪色卡通图案的硬壳笔记本。
“这是……晴晴的日记。”李秀兰的声音哽咽了,泪水终于滑落,“她从小就喜欢写,什么都记……出事前……出事前那段时间,她情绪很不好,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我……我当时只顾着打工,没在意……等她走了……我才发现这个……”
她将日记本塞到陈默手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烙铁:“我藏了三年……谁都没敢给……我怕……怕他们知道了,连我也……”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充满恐惧和哀求的眼神看着陈默。
陈默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接过那本日记本,封面上幼稚的卡通图案和略显陈旧的质感,都昭示着它主人的青春年华。他深吸一口气,在昏暗的光线下,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记录着一个年轻女孩的琐碎心事。他快速翻动着,直到翻到案发前大约两个月的位置。字迹开始变得潦草,字里行间充满了压抑、恐惧和难以言说的屈辱。
“……他又来了,在店门口堵我。那双眼睛……像毒蛇一样,黏在我身上,甩都甩不掉。他说要请我喝酒,我拒绝了,他就笑,笑得我浑身发冷……”
“……今天跟领班说了,想调班避开他。领班很为难,说那是林少的朋友,得罪不起……林少?不就是那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林耀吗?他朋友……那个姓赵的,更恶心……”
“……他今天直接摸我的手!我甩开了,他还嬉皮笑脸地说‘装什么清高’。我气得发抖,真想一杯酒泼他脸上!可是……我不敢……领班说他是林浩的人,林浩是林耀的表弟,林家我们惹不起……”
“……噩梦!简直是噩梦!他把我堵在后巷,手……手伸进我衣服里……我拼命挣扎,喊救命,他捂住我的嘴……力气好大……我咬了他一口才跑掉……胳膊被他抓得好疼,淤青了好几天……我不敢报警,没人会信的……他们是一伙的……”
“……为什么是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想好好打工,赚点钱给妈妈……为什么这些人渣要缠着我?那个林浩……他就是个魔鬼!我恨他!我恨他们所有人!”
字字泣血。陈默一页页翻看着,呼吸越来越沉重。苏晴日记里反复出现的那个“他”,那个姓赵的,结合之前的调查,无疑就是赵虎!而赵虎背后,是那个如影随形、手段下作的林浩——林耀的表弟!日记里清晰地记载了林浩对苏晴长期的骚扰、恐吓,甚至有一次差点得逞的侵犯!时间、地点、细节,与之前王强透露的“争执”、以及赵虎作为林浩司机和林浩表弟的身份完全吻合!
这不再是间接的推测和零散的线索!这是来自受害者本人的、最直接、最有力的控诉!它清晰地描绘出林浩的丑恶嘴脸,也解释了赵虎为何会成为被选中的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