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廉俭二
泽。她唤来儿女,全家人围着灯架,越擦越亮,最后彻底现了原形:这哪里是铁器?分明是整块银子打造的灯架,工艺精巧,只是年久蒙尘,看起来像铁罢了。

    “爹!这是银子!”小儿子兴奋地叫起来。

    温琏从书卷中抬头,走过来细看。他伸手摸了摸灯架弯曲的弧度,触感冰凉温润,确是上等银器。全家人都看着他,眼里闪着光——这笔横财,足够换座小院,买几亩薄田,从此不必再算计着柴米油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温琏的眉头却渐渐皱紧了。

    “收起来吧。”他说,“明日我去寻那卖主。”

    “什么?”妻子几乎不敢相信,“咱们是正经买来的,又不是偷抢!”

    “可咱们买时,以为是铁。”温琏坐下,声音平静,“若知是银,会出三百文吗?不会。这等于欺他不知,占了大便宜。非义之财,不可贪。”

    那一夜,书房烛光亮到很晚。温琏对着那银灯架,其实也挣扎过——儿子的冬衣该换了,女儿明年及笄需置办头面,妻子那双手因常年浆洗已裂了口子……可他想起年少时与冯道论“义利之辨”,冯道笑他迂腐,他却说:“今日为小利折腰,明日就会为大富贵屈膝。”

    天刚亮,温琏便提着重新裹好的灯架出门。他在那条街等了整整三天,才等到那卖灯架的老汉。

    “老人家,还认得我吗?”

    老汉眯眼看了半晌,认出他来:“是温先生啊!”

    温琏解开包袱,银灯架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老汉惊呆了,后退两步:“这、这是……”

    “这是您那灯架。”温琏将事情原委道来,“此乃银器,价值不菲。当日我以铁价购入,实属不当,今日特来归还。”

    老汉连连摆手:“使不得!卖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先生当日还多给了二十文,是善心人。是我自己不识货,怨不得旁人!”

    一个坚持要还,一个坚决不收,引来路人围观。得知缘由后,有人悄声对温琏说:“温先生,他既不要,您就留着吧,这是天赐的福分。”

    温琏摇头,转向老汉深深一揖:“老人家若不收,我此生心难安。读书人最重‘心安’二字,您就当成全我。”

    老汉见他眼眶微红,知道是真心,这才颤抖着手接过。他抚摸着失而复得的银器,老泪纵横:“这是我曾祖父那辈传下的,说是祖上当过银匠……败家啊,败家……”

    几日后,老汉又寻到温琏家。原来他将银灯架卖给识货的商人,得了四万五千钱。他拿出一半,用布包着,非要答谢温琏。

    这次温琏更坚决了:“当日还您,是为求心安。若今日收了这钱,岂不是以义求利?万万不可。”

    推让再三,老汉叹道:“先生高义,这钱我拿着烫手。”他想了想,“不如捐给城西的破败寺庙,重塑佛像金身,也算为先生积福添寿。”

    温琏这才点头:“此乃善举。”

    消息传开,幽州震动。有人笑温琏傻,更多人在茶余饭后感慨:“这世道,还有这样的人。”节度使听闻后,特意召见温琏,长谈半日。后来举荐入朝,温琏一路做到尚书侍郎,始终清廉自守。

    晚年致仕还乡,冯道来看他。两位老友坐在院里喝茶,冯道忽然笑问:“还记得那银灯架的事吗?你可知道,后来那寺庙用捐的钱不仅修了佛像,还设了粥棚,灾年救活数百人。”

    温琏捧茶的手顿了顿:“当真?”

    “我亲眼所见。”冯道望着远处青山,“当时笑你迂腐,如今想来,你那一还,还出了一座粥棚,几百条性命。这是多大的功德。”

    温琏沉默良久,慢慢笑了:“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只是……睡不着觉。”

    是啊,只是睡不着觉。那夜烛光下,银灯架的光映在书卷上,太亮了,亮得他心慌。如今想来,人这一生,求的不过就是每个夜晚都能安然闭眼,每个清晨都能无愧起身。

    夕阳西下,温琏送冯道出门。转身回院时,妻子正在灯下缝补衣裳——还是那件穿了三年的旧袍。烛光昏黄,用的只是普通的陶土烛台。

    但她抬头对他一笑,那笑容干干净净,就像很多年前,他还是个穷书生时,她隔着篱笆递给他一碗热粥时的模样。

    原来最亮的灯,从来不是银铸的。

    心安即是福田,坦荡方为富贵。这世上最珍贵的不是认出金银的眼力,而是认得清良心的定力。温琏还回的是一盏银灯,点亮的却是千年不灭的心灯——它照见了一个简单的真理:人活一世,能让自己夜夜安枕的,从来不是枕下的金银,而是心里的那杆秤。秤这头放着利,那头放着义,平平整整,才睡得踏实。

    8、仲庭预:一饭风骨

    旧蜀嘉王府要聘先生的消息,在成都读书人圈里传开了。束修丰厚,管吃管住,还能借阅王府藏书——这样的美差,让不少落第秀才挤破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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