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
足饭饱,灵均提议在赣江边散步消食。

    两个男生关系一直好,边走边聊,时不时爆笑出声;灵均因为想到回京后的一堆事情,心里不知不觉开始紧张焦虑,塞着一只耳机听歌,话少了许多。

    她舍不得这里,舍不得这里的烟火气,舍不得不会有人突然闯入的房间,舍不得江水边拂面飘荡的柳条,舍不得沈书延,舍不得考前限定版的温柔妈妈。音乐软件也不知抽了什么风,这晚给她推的都是忧伤哀婉的抒情歌曲,灵均的情绪从巅峰落到谷底,双手揣在风衣兜里,转过头,被江畔的连绵灯火和路边摊五颜六色的LED灯刺得流泪。

    等她慢慢平静下来,三个人的脚步似乎也放慢了。灵均不着痕迹地揩去脸上的水,隔着眼里剩下的一帘泪,模模糊糊看见沈书延面前站了一个陌生男人,两人貌似认识,还是熟人。还没等灵均抬手去擦,最后两滴泪猝不及防地落下,使她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那一刻,沈灵均说不清自己是晕还是渴。

    来人眉眼是天神得意的泼墨惊鸿,肤如霜雪凝,鼻骨似险峰;薄唇润泽殷红,轻启时带着一副欲语还休。身姿俊逸修长,外套深灰色大衣,一副清贵英挺的商务人士打扮,却透着谦和庄肃的书卷气。脖颈颀长,下颌利落分明,又将这美得超然的人平添几分凌厉深刻,不可亵玩。

    就是面对着这样的不可亵玩,沈灵均感到自己的骨髓深处渐渐升腾出一丝醉人的滚热。

    她完全没听进去男人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咬字温和,说话声音不大。他的嗓音并不独特,清雅微沉的男中音,偏偏就是扣上了沈灵均的每根心弦,如同他深邃的五官,每一弯弧度都掐在沈灵均的心尖上。

    周既白刚巧就看见沈灵均这狼盯肉一样的眼神。他神色不变,只挑了挑眉,然后拍了一把灵均的后背。周既白这一下根本没用力,却将灵均的胸腔震得发麻,显然是一口气憋太久,有点缺氧。

    “噢,东离哥。他们是我朋友,沈灵均和周既白,都是北京平颐国际部的,来这儿考托福,”沈书延连忙介绍他们认识,“莫东离,他妈妈是我爸爸的同学,美国留学,现在纽约工作。”

    几个人往人行道里侧站了站,互相问声好。

    “莫负东篱菊蕊黄?”沈灵均和周既白同时开口。

    俩人对这突如其来的默契感到无语,转头看向对方,结果梅开二度,再次异口同声,“你好有文化啊!”

    莫东离似乎感到很有趣,先点点头,然后笑着看向二人:“是别离的离。”

    沈灵均狠狠吞了一下口水。仅仅笑了一下,方才只可远观的矜贵男人就化作了闲适倜傥的白狐精,深沉的瞳眸漾了水,白中透粉的桃花眼尾尽是洒脱的笑意风流——

    却没什么温度。

    沈灵均也笑了,体内股股热流汇聚在她胸口,爆出一团猩红野蛮的火焰,窜上天灵盖,直直烧进她的凤眸。

    沈书延直觉灵姐今晚有些上头,想出声找个新话题,忽然顿住了:他东离哥从十几岁起就常年毫无破绽的神情,似乎松动了一下。

    莫东离晚上办完事情闲下来,沈书延便邀他一起散步。四个人里一个留学生,两个准留学生,能聊的话题就多了。

    灵均一开始猜的没错,莫东离是个金融人士,还是个本科斯坦福研究生哥大,二十一岁搞定本硕,二十三岁在黑石集团做对冲基金的顶尖金融人士。

    灵均听着周既白和莫东离一问一答,眼神恍惚地定在莫东离侧颜,把后槽牙咬到酸疼还是止不住地感到无力。

    她从小过得不开心,却一直拼命努力,是因为她对未来抱有极大的希望。她幻想自己未来的工作场合,想象自己将来身居高位的样子,正是这些希望和幻想让灵均充满内驱力和拼劲儿。

    而今晚,当莫东离让她真真切切看到自己幻想里的人时,她忽然就泄气了。

    沈灵均,你有能耐变成他的样子吗?

    就算你能成为他的样子,然后呢?

    然后搞金融做精英?

    你真的喜欢金融吗?

    跟裴总他们吃饭的时候,你究竟是真的在就自己热爱的专业取经,还是单纯想证明自己是一个有潜力的小孩儿?

    对,还有生计的问题,你真的有资本谈“喜欢”吗?

    沈灵均觉得自己真挺有病的,好好的欣赏帅哥不好么?怎么又开始想上那些压抑扫兴的事了?

    但她停不下来。灵均细细地发着抖,四周的景象在她眼里逐渐变得扭曲,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笼罩了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见莫东离之后会忽然开始想这些,明明自己第一眼看他时心里那么,那么……

    但她知道自己陷入了迷茫,迷茫对她这个靠内驱力活着的人来说,将比任何事情都可怕。

    灵均的灵魂开始叫嚣着让她选一条跟母亲所希望的相反的路;理智却告诉她遵从本能,遵从被母亲培养了十几年的,一心向上爬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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