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怎么不算长生
    乱葬坑就在村子的背面,看着有几丈深,从周边焦黑的土石能看出来,这里似乎就是天火最开始击中的地方。满坑的尸体,有些明显是稍早一些的,已经化作了白骨,还有些连衣服都在,甚至能隐约辨出容貌。

    这大概就是腐烂气味的来源了,大概是怕引来人或者食腐的动物,投了一些气味浓烈的香料进去,融合成了先前他们闻到的味道。

    温照白是见过死人的,在刑场,在边关,疫区中,急报里,多少人他都见过。但是如此像处理垃圾一样的堆积的尸体,仍然让人从心底里生出恐惧与不适。温照白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寒意,再睁开的时候,刚好看到鹿聆正俯身仔细查看坑内,神情专注,似乎并未被这眼前的一幕影响,他皱眉问她:“你不害怕么?”

    鹿聆头也不回:“死人而已。”

    死亡不可怕么?温照白并没有问出声,但是鹿聆好像知道他想问什么。

    鹿聆直起身来看着他,眼神清澈没有波澜:“猛兽捕食猎物,树木荣而复枯。死亡是最最正常的事情,为什么怕呢?”

    温照白有些不太理解:“既然是正常的事,那你当初又为什么要为死去的十七人诛杀潘循?”

    “贪多贪食的野兽会破坏山林之间的平衡啊。就像如果没有了花鼠,大树也会变少的,这是自然的规则,不容破坏。”鹿聆的声音平静却也能听出厌恶的意味。

    温照白专注地看着她,一时间竟忘了呼吸。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身边的这个人,并非一个“人”,而是另一种秩序的执行者。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并非神与人的身份,而是对生命本质的不同理解。

    他沉默良久,才轻轻吸了一口气,恢复到沉静:“走吧,小鹿。”

    鹿聆却有些困惑地盯着那乱葬坑:“先不要动这些尸体,我觉得他们的死有些不对。”

    金吾卫请示温照白的命令,温照白看了看鹿聆,终究还是点头。

    回去的安车很安静,温照白一直都在沉默。他的脑海中反复浮现着先前的景象和鹿聆的那些话,那些完全不同于自己秉持的律法的,原始又无情的规则。

    鹿聆手中拿着先前拿着从京兆府带出来的鼠神案的卷宗,她先前觉得麻烦,并没有打开细看,此刻,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她翻开卷宗,认真看着那些鼠神造成的一个个悲剧,似乎是想从中找到那些尸体的由来。

    “这是错的。”她突然出声,声音打破了车厢中的沉寂。

    “什么?”温照白回过神来,没明白她的意思。

    于是鹿聆就说的更清楚一点:“死亡是正常的,但是鼠神出于恶念,任意操控生死,却没有带来新生,这是错误的。”

    她的手拂过卷宗一处,那里记载着有一个被爹娘献祭给鼠神的六岁的孩子:“死亡不可怕是因为它往往意味着新生,但是鼠神只能带来死亡,这就是为什么他不可能成为真正的神明的原因。”

    温照白听着她的话,怔住了,眼前的这个神明,如此悲悯,却对人无情。她并非珍视生命,却是在不带感情的遵守着自然规则。

    安车在国公府门口停稳,惊秋提着灯迎上来,鹿聆才发现天都黑了。

    知道国公爱干净,惊秋一早吩咐人备好了水以备温照白洗漱。

    鹿聆却是一叠声喊着饿:“惊秋惊秋,汤饼里要加多多的醋。”

    ……

    阿妙并没有跟他们走,在祠堂中鹿聆并没有表现出认识她的样子,于是阿妙猜到她暂时不想让自己暴露在众人面前,虽然她觉得,那个晋国公好像发现了什么,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就放自己离开了。

    鼠神,是一直追在阿妙身后的阴影,她逃亡多年,才在鹿聆的帮助下暂时摆脱了追兵。而主动踏入了鼠神婚礼的现场,却阴差阳错得知了鼠神的奥秘。

    也许……退缩逃避是根本就行不通的。

    她决定,先去见见明荷。

    京兆府的监牢在地下,阿妙是第一次潜进监牢中,有些胆怯地四周望望,见并没有人才小心地出来。

    作为鼠神看重的信徒,明荷单独被关押在地下的牢笼中,此刻她正垂着脑袋缩在墙角。一个阴差阳错接触了些邪术的普通人而已,鹿聆的能力不知道超出她多少,一条束缚在她手上的水绳,就断了她所有逃走的念头,那绳子看似无害,却又似乎重于千钧,且越挣扎越紧。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到来,明荷慢慢抬起头来:“是你啊。”

    阿妙并没有作声,只是神情专注地看着她,她不理解,原先正直勇敢的明荷,怎么就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明荷见她不说话:“你也是来审问我的么?你站在他们那一边了?”

    阿妙扶着牢笼的栏杆缓缓坐在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慢慢摊开,是一袋蜜饯杏脯。

    对在育儿坊长大的孩子们来说,零食是很奢侈的东西,唯有逢上元节的时候,嬷嬷们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