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狗咬狗与雪夜里的营啸
    酉时(晚上6点)。 天彻底黑了。北风像刀子一样刮着脸,气温降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

    鞑靼营地里,一片死寂,但这死寂下涌动着即将爆发的岩浆。 看着那几十个带回来的馒头被瞬间分食干净,剩下的几千个鞑靼兵眼睛都绿了。那是饿的,也是馋的。 人一旦饿极了,什么理智、什么盟约,统统都是狗屁。

    “勇士们!” 巴图鲁千夫长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他刚吃了一块陈源送的红烧肉),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黑山军吃香的喝辣的,却让我们在这里啃雪!” “陈千户说了,那是我们的粮!是翻天鹞抢了我们的粮!” “跟我走!去要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拿回来!拿回来!” 几千个饿狼般的鞑靼人翻身上马。虽然战马也没力气,但那股子凶性却被彻底激发出来了。

    黑山军大营辕门外。 负责守卫的黑山军校尉正缩在火堆旁烤火,手里还拿着一只鸡腿。 突然,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传来。

    “站住!干什么的?” 校尉警惕地站起来,拔出腰刀,“大帅有令,擅闯辕门者死!”

    “滚开!” 巴图鲁策马冲到拒马前,一脸凶相。 “让翻天鹞出来!老子要问问他,为什么要截留给我们的粮食?”

    “粮食?” 校尉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啃了一口鸡腿。 “哪有什么粮食?你们这帮穷鬼是不是饿疯了做梦呢?” “赶紧滚!大帅正在休息,惊扰了大帅,把你们这帮丧家犬全宰了!”

    “丧家犬?”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巴图鲁的自尊心。 他是草原上的雄鹰,是长生天的子孙,什么时候轮到一群汉人土匪骂他是狗?

    “这就是你们对待盟友的态度?” 巴图鲁看着那个校尉手里油汪汪的鸡腿,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他的鸡腿!那是陈源送给他的!

    “少废话!” 校尉不耐烦了,从怀里掏出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发霉面饼,像喂狗一样扔在地上。 “拿着这个滚!这是大帅赏你们的!别给脸不要脸!”

    那块发霉的面饼在雪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巴图鲁的马蹄下。 这一刻,空气凝固了。

    所有的鞑靼骑兵都死死盯着那块饼。 那是羞辱。 是赤裸裸的羞辱。

    “啊——!!!” 巴图鲁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勇士们!他们把我们当狗!” “杀进去!抢回我们的粮!杀光这群骗子!”

    “杀!” 巴图鲁猛地一夹马腹,战马越过拒马。 寒光一闪。 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校尉,脑袋直接飞了起来,手里的鸡腿掉在了雪地里。

    “敌袭!敌袭!” 箭楼上的黑山军惊恐大叫。 但这叫声很快就被淹没在喊杀声中。

    几千名红了眼的鞑靼骑兵,像一股黑色的旋风,冲进了黑山军的前营。 他们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 积压已久的怨气、饥饿带来的疯狂、加上陈源精心编织的谣言,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翻天鹞!还我粮食!” “把肉交出来!” 鞑靼人一边杀一边喊。

    黑山军的前营主要是些杂牌军和裹挟来的流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再加上昨晚被“没良心炮”吓破了胆,现在一看“盟友”反水,第一反应就是——跑! “鞑子造反了!快跑啊!” “大帅把鞑子卖了!鞑子来索命了!”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

    中军大帐。 翻天鹞刚睡下,就被外面的喧哗声惊醒。 “怎么回事?陈源打过来了?”他抓起刀冲出帐篷。

    “大帅!不好了!” 亲兵满脸是血地跑过来,“鞑靼人疯了!他们杀进来了!说是咱们抢了他们的粮!”

    “放屁!老子什么时候抢过他们的粮?” 翻天鹞气得浑身发抖,“这帮养不熟的白眼狼!陈源那点离间计他们也信?” “传令!让后营的铁浮屠(剩下的)顶上去!把这帮鞑子给我赶出去!”

    然而,命令还没传下去,更大的灾难发生了。

    这就是古代军营最怕的事情——【营啸】(炸营)。 在极度紧张、恐惧、压抑的环境下(比如刚经历了火炮轰炸),一旦发生夜间骚乱,士兵们的精神防线会瞬间崩塌。 他们分不清敌我,只觉得到处都是敌人,到处都是鬼影。

    “杀啊!有鬼啊!” “别杀我!我是自己人!” “去死吧!肯定是你偷了我的干粮!”

    黑山军的中军和后营也乱了。 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抓起刀就开始乱砍。有人把身边的战友当成了敌人,有人趁乱报私仇,还有人纯粹是为了发泄恐惧而杀人。

    火光冲天。 无数帐篷被点燃。 狂风卷着火苗,在密集的营盘中肆虐。 惨叫声、哭喊声、金铁交鸣声,汇聚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翻天鹞站在高台上,看着眼前这一幕,手脚冰凉。 完了。 全完了。 这哪还是军队?这就是一群疯狗! 他试图砍几个乱兵立威,但根本没用。甚至有几个杀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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