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太叔公本打算把向园接去他家的,但他重孙都娶妻生子了,玄孙又跟向园差着辈分,就没谈婚事,说要当自家重孙女儿养,可向园外婆来了,跟着外婆确实比跟着他强,陆太叔公就没再坚持。
这事儿向园有印象,但她那时脑子懵懂,整天不是哭就是晕,根本听不进人言。
她想着,回头要去陆太叔公家拜访一下,最好是耕耘哥哥陪她一起去。
“边上穿蓝色衫子绿菱格裙子,时时照看陆太叔公那个,是他小孙媳妇儿,咱们要称呼唐婶子的。她人很利落,也能干,家里家外一把抓,陆阿婆看重她,媳妇儿妯娌们也都服气她。”
向园点头,光是看她谈笑风生就很有一套,人情往来也颇为周全,确实是个爽利人。
“眼神不好的是刘阿婆,她年轻时刺绣太多,伤了眼,问了好多大夫都说要瞎,听说是你爹寻了一味药,又连着给她针灸了半年之久,才算保住这双眼睛,只是看人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扶着她的是她孙女儿……”
杨可真还没介绍完,楼下忽然传来喧哗之声。
向园心肝一颤,差点原地蹦起来。
杨可真拉着她,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偷偷往底下瞄。
向园钻在她脑袋下,也跟着往外瞅。
“哎哟,九郎把三叔公也请来了!”杨可真惊讶道。
她口里的三叔公就是里正,周二仓和里正同族,还是关系比较近的一支,周二仓的祖父和里正是亲兄弟。
有里正出面,这婚事办得再仓促,也不会显得不郑重,原耕耘倒真是用心了。
杨可真打趣地看了向园一眼,向园的目光却聚集在周里正身旁的原耕耘身上。
耕耘哥哥今天好俊啊,就像刚回来那天,他挑着一担柴,站在她家门口时那样俊。
向园眼都看直了。
“好妹妹,看傻了吧!”杨可真下巴支在她脑袋上,笑道:“九郎这样俊,你可有福了。”
向园点头,耕耘哥哥长得俊,他自己也看不见,可她却能日日看在眼里,她确实有福。
杨可真没忍住笑出声,“他长得俊没错,你俏丽也不输他,他比你还有福。”
向园又点头,她只听人家说她长得漂亮,自己却瞧不见,只从水面上照过两眼,确实还算好看。
那耕耘哥哥也有福,一点没错。
两人猫儿似的,叠着脑袋看了半晌,直到人都进屋去,她们才收回视线。
原耕耘的聘礼很有诚意。
一对大白鹅,寓意成双成对。时间紧,原耕耘来不及伏击射雁,就买了鹅代替。
两盒茶叶,两坛酒,两斗米,两斗面,两条肉,两条鱼,这是六样礼。蓼县这块,成亲定亲基本都是这些路数。
有的会把米或者面、鱼或者肉的某一样替换成四色糕点,喊做糕饼或者喜饼。
原耕耘没换,买了两盒糕饼添进去,这是七样,还得再加一样,凑成八样。
他加了两包盐,以示姻缘已定,此心不移。
另有两匹染色花布,两个小匣,这是单独给向园的。
再就是聘金,红纸包的两封,一包六两,共十二两。
一辈子只成一次亲,原耕耘置办完聘礼后,留下成亲当日要花用的,能多挤出二两来,就添到聘金里了。
这些不用怎么看,原耕耘置办得好,给妹妹抬脸面,梅丛殊感激他。他置办得不好,只要他肯对妹妹好,梅丛殊也不挑剔他。
他在看请期书,大红纸上三个日子,三月初十,三月十八,三月廿一,是这个月最近的三个宜嫁娶的日子。
初九也是好日子,但初九是奶奶四七,避开以免冲撞。
他们考虑得很周到,梅丛殊没有什么说的,直接定下初十这日。
就在三天后,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