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丰收被这个年轻的弟弟看得不自在,他咳了咳,“老二,来做什么?”
原耕耘没做声,继续盯着他看。
那时的父亲好像也是这样的年岁,长得和眼前这个人没多少区别,只是父亲身姿魁梧,眼睛炯炯有神,六十多岁了还能教他骑马射箭。可眼前这个人,背佝偻着,眼里精光点点,不过都是精明算计、贪婪淫邪的光,不是威严正义、恩厚仁慈的光。
他不再往下想,掏出怀里的纸往桌案上一拍,震得刚触到桌面的茶盏叮当作响。
原丰收手一抖,茶盏一歪,咕噜噜滚下去,发出一阵清脆响声。
管事的探头来看,原耕耘看向原丰收,原丰收摆摆手,示意他带人出去。
原耕耘望向桌面,“大哥,你不知道父亲生前曾为我定下亲事吗?这是婚书!”
原丰收皱眉,“你要娶媳妇儿,自去跟你娘商量,兄弟分家,做哥哥的管不到弟弟头上。”
原耕耘:“你这样说就好,那就有劳你去跟梅大舅解释一番,说要提亲的是我,不是你!父亲婚书在上,做子女的怎敢忤逆!”
“你放肆!”原丰收瞳孔一缩,干瘦的巴掌往桌上一拍,原来汇成一滩的茶水四处飞溅。
原耕耘侧头避过,“如何放肆!难道你故意毁坏婚书,是为了强夺弟妻不成?”
“什么弟妻?老二,你说清楚!”手掌生疼,带得原丰收脑子都迟钝了,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这上头不是写着?”原耕耘眼神指向桌面被茶水洇湿的纸张。
原丰收这才明白,不由嘀咕着自己走背运,瞧上的小娘子,竟跟老二牵扯不清。
他别过头,不看那所谓的婚书一眼,“你说是老爹留下的就是老爹留下的,我还说是你自己写的拿来蒙骗我呢。”
原耕耘挑挑眉,“老爹爹的笔迹印章,又不是只有你我二人清楚,几位族老也都知道的。还有县衙和府衙那里,每位知县知府到任,老爹爹也都有贺词表记送去,咱们不消多说,往衙门口一站,大人们自有评判。”
原丰收皱起眉头。
单论打官司,他自然不怕这个小杂种。可进了衙门,犯到那些老蝗虫手里,他就是能赢,恐怕也要脱层皮。
尤其如今这几年,他年岁渐长,没个儿子承继家业,衙门那些狗货都不把他放眼里,越发盘剥得厉害。
真要为个小娘子闹到前头去,可不值当!
不值当!
原丰收自顾自摇头。
原耕耘只当没瞧见,大马金刀地坐着,由他思索。
原丰收瞥他一眼,心中鄙夷。
个糙汉子,除了一把子力气还有什么,真要让那样娇滴滴的美人白白落到这小畜生手上?
不甘心啊!真叫人不甘心!
浑浊的眼珠子一转,他强辩道:“老爹既留下婚书,想来只是属意向氏女做原家的媳妇儿,是哥哥是弟弟有什么区别?再说,那样的娇花,你就是娶回家,你养得起吗?”
下人送上新茶,原丰收接过,呷了一口,借着茶盅盖碗的遮掩,偷眼瞧原耕耘的反应。
原耕耘不为所动,“没别的区别,不过是六旬老头和十九后生的区别。”
他气定神闲,轻笑道:“老哥哥如此想得开,那老爹爹留下的分家文书,想来只是不想让家产落入外人手中,留给哥哥还是留给弟弟,又有什么区别!再说……”
眼见原丰收要恼,原耕耘轻飘飘又朝他心窝砸了一记重拳,“再说老哥哥年纪渐长,又无子嗣传承,你就是把着这万贯家财,将来还能带到棺材里去?”
“你,你,你!”原丰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抖着手指着原耕耘的鼻子骂,“嫡出和庶孽能一样吗!你个竖子!野种!小畜生!狗杂种!”
原耕耘站起身避开,让他指了个空,待他不抖了,方才居高临下觑着他道:“老哥哥也是读过《四书》《五经》的人,怎么知道这么多腌臜话,叫我这乡野匹夫听了都笑话!再说,老爹爹分给我的家产你不肯让,老爹爹许给我的美人你也不肯舍,我这吃亏受屈的人还没气,你占尽便宜的反倒要气,这是什么道理?”
原丰收差点叫他气晕,捂着胸口直咳嗽。到底年岁大些,不如前些年精神健旺,能把十岁出头的小孩子骂得狗血淋头,一无是处。
原耕耘鄙夷一笑,拿起那张湿淋淋的纸,吹落上头聚着的水,正色道:“既然老哥哥不是商量的意思,我去衙门口儿叫屈去。当年分家,就交割得不清楚,如今又是这样。虽则婚书叫你污了,幸好分家文书还在,如今正好两桩事合一桩事,两张纸比对着,请县太爷断个明白。”
说着,迈开大步要出门。
原丰收还未缓过气来,见状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