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干完力气活,原耕耘功成身退。

    他看看天色,此时还不到申时,正好进城把原家的事了结。这事儿多耗一天,只怕那娘儿俩晚上都睡不踏实。

    原耕耘回头瞧了正铺床叠被的樊云英和向园一眼,大步走出门去,还不忘高声交代,“闭紧门户要紧,但也不用过于谨慎,你回来的事,还是要让村里人知道的。”

    不然梅大舅那边真报了外甥女儿伤心亡故,她以后就是想在村里露头,只怕也有麻烦。

    向园到底不常出门,也没经过世事,有些摸不着头脑。

    樊云英倒是清楚,此时一一解释给她听,“你做局是对的,可是不够周全,一着不慎,就把自己也陷进去了。”

    向园不懂,她凑近樊云英,挽着她的胳膊听得认真。

    “你想,要是你舅舅找不着你,又气不过,真去衙门报了案,说外甥女儿亡故,那事情就大了。

    “衙门办事,可跟咱们老百姓们讲情讲理的不一样。他们没找着尸首,认定人活着,平白无故消失不见,就要把人按逃亡处理,一个‘逃户’的罪名是少不了的。

    “就是衙役办差不认真,说人没了糊弄上官,衙门册子上关于你那一笔也要被抹掉,你以后再想光明正大地露面可就难了。

    “再一点,一旦报了亡故,无论是真是假,你舅舅想要霸占你的田产地产,甚至于你家这屋子院子,也都名正言顺了。就是你再出现在人前,他咬死了不认你是他外甥女儿,你也没办法的。

    “最关键的是,没有户籍,以后即便嫁人,也没法迁户过去。夫家对你好还好,要是对你不好,打你骂你,甚至故意磋磨你,你也无可奈何。”

    向园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她不由担心,“那怎么办?耕耘哥哥就这样过去,不会有事吧?”

    这样复杂的问题,她从来没想过,或者说根本想不到,知道女子在世上活着不易,却也不知道这里头有这么多门道。

    耕耘哥哥说帮她就帮她,都不犹豫一下的,她下午还诓骗他,真是不应该。

    “要不我还是去十里滩,找我舅姥爷,他的话,即便舅舅不听,总不至于忤逆。”向园又想哭了。

    樊云英给她擦泪,“傻孩子,你耕耘哥哥在槐树井那边遇上了你家邻居,一个叫阿文的,跟他交代过。一时半会儿,那边的事儿你舅舅还不会知道,更不会传到衙门去。

    “等晚些时候他回来,咱们看看情况。实在不行,你再去你舅姥爷家避两天,让你耕耘哥哥去找你表哥回来。你表哥在家,事情就好办些,你也不至于这样为难。”

    向园点头。

    舅姥爷一家不是坏人,可即便他们都好,一家人过日子也难免有磕磕碰碰的。

    这个时候,她一个外人,总要提着心吊着胆,难以周全。

    她再也不想寄人篱下了。

    樊伯母和耕耘哥哥待她这样好,她以后把他们当亲娘孝顺,当亲哥哥尊重。

    原耕耘这边没遇到什么大问题。

    尽管门子给了冷脸,管家给了白眼,他还是顺利见到原丰收,这个比自己大三四十岁,同父异母的兄长。

    原家人都是好相貌,原老员外年轻时就是美男子,到了适婚年龄就娶了门当户对的王氏,生下一子两女。

    一子就是原丰收,两女一个早逝,一个年岁不小,嫁得又远,原耕耘记事起,她和原家就没有往来。

    原丰收长大后,听从母亲安排,娶了两姨表姐冯氏。

    冯氏出身不高,长相也不如人意,为人却强势霸道,在世时就将原丰收管得密不透风。

    她进门后,先后为原丰收孕育两女,长女出嫁后,她又有了身孕,最终却难产伤了身子,在病床上苦熬十年,终于撒手人寰。

    冯氏去世不过是前两年的事,因着为母亲守孝,原家二姐耽误了花期,如今二十岁了,仍待字闺中。

    二女儿的婚事还没着落,原丰收将近花甲之年,人老心却壮,还惦记着娶年轻貌美的女孩儿续弦。

    原耕耘不能理解。原丰收出来时,他盯着原丰收看。

    他记性很好,两三岁就开始记事。

    他记得,三岁时的那个初夏,向园出生,他每天守在摇篮边上,晃悠小小的她,看她吐泡泡,对手指。

    记得每年夏天,父亲带他和母亲去茅舍避暑,向叔叔会给他准备一条小船,放在医庐前的水塘里。他带着向园划船采菱,他摘荷叶盖脑袋,给她摘大朵荷花遮阳……

    记得五岁时,向园刚能说清长句子,他和她玩过家家,跟她承诺,长大后会娶她做媳妇儿,给她打大金镯子,戴真正的红盖头……

    记得七岁时,向园生病要喝苦药,她不想喝药,一直哭闹。他看到一只□□,觉得很滑稽,就学着□□的样子,鼓起脸又蹦又叫逗她笑,不想却吓到她。从此她一见他就跑就闹、就哭就逃,就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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