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回头蚊虫多了,架子床挂蚊帐也方便。
他这边忙活着,樊云英问向园,她对原家和梅家那头儿的想法。
原家的婚事自然不能同意,这是向园早就定好的心思。
但提起梅家,她也犯了难。
倒不为梅大舅和邱大妗子,他们对她和外婆不好,没有一点亲情不说,还三不五时就要去梅家小院拉柴火,捉鸡捉鸭,如今更是要把她往火坑里送。
他们怎么想她是无所谓的,真正让她发愁的丛殊表哥。
丛殊表哥在外头再混,回了梅家小院,却是顶好的人。对她这个表妹和外婆这个奶奶,也没有话说。该帮衬她和外婆的时候,他从无二话,很多时候,还帮着她们在梅大舅和邱大妗子跟前斡旋。
就说自家这三亩田、两亩地,尽管有村里人敬重父亲,愿意照顾她的缘故,没答应梅大舅卖田的要求。可当初要不是表哥看顾着,恐怕这几年的租子都被大舅和大妗子捞走了,也落不到她和外婆手里。
她要是决意断了往来,只怕最难过的人是表哥。可表哥如今还没回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原耕耘路过时听了一嘴,此时方问道:“你以后寻人家,是你自己做主,还是你表哥做主,还是你舅舅妗子做主?”
这话问得过于直白,向园红了脸,考虑一番坚决道:“我自己做主。”
虽然她也不懂这种事该怎么为自己做主,但既然回来了,任是谁,也别想摆布她。
原耕耘点头,“既然如此,你也不用为难,原家那边我去说,至于你表哥,现在该为难的不是你,是他才对。等他回来,你把前因后果跟他说一遍,他总不至于没个决断。”
樊云英点头,的确是这个道理。
向园心中明白,郑重跟他们行礼道谢,“若非伯母和耕耘哥哥帮衬,恐怕我……”
从昨天早晨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一天零半晌,她却觉得像是几个月甚至几年那样漫长。
惊惧、焦灼、无助、彷徨,一直到此刻的安定,包裹她的黑暗才渐渐退去。
昨夜想的什么?如果逃不过去,还不如一死,正好跟外婆爹娘团聚。
可现在,她忽然就舍不得死了。
她要把外婆爹娘没享的福都替他们享过,把他们没能受用的都受用过,让他们安心。
等将来去见他们,她可以无愧地站在他们跟前,说园园没有给他们丢脸,他们给的这条命,给的这副身躯,她一直珍惜着,爱护着。
她托他们的福来这世间一趟,没有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