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从槐树井到县城南门,二十几里路,向园攥着劲儿走了一个多时辰。从南城门到东城门,她贴着墙根走,又是十几里路。

    出了城门,走到乡间小道上,向园只觉得这双脚好似不是自己的。

    任是在山上跑惯了,脚程不算慢,可这样不歇气连着走两个时辰,她也累得够呛。尤其心里慌乱,一个人行在幽静的乡野小路上,总要担心会不会有人追上来,会不会有剪径的,会不会有光棍无赖。

    不一会儿,她就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了。

    向园一步一挪,又挪出二三里路,实在走不动了,正要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歇脚,背后传来驱赶牲口的声音。

    “嘚儿嘚儿——走!”

    向园心头一紧,攥紧包袱,往路边的草滩上躲。

    这段路很窄,勉强容一辆车通过,若是两辆车对向走,其中一辆也要往草滩上让让的。

    车把式薛万斤常年在路上,见过各式各样的人,这样有眼色的倒是少见。他赶着牛车经过时,不由慢了一点。

    车把式娘子梁氏坐在车前,一路觑着向园。她早发现这是个美人,可惜是个半瞎的。

    牛车走到近处,梁氏热情招呼,“小娘子,要往哪里去?我们往长岭走亲戚,若是顺路,捎你一段,随你给个一文两文就成。”

    向园摇摇头,压低声音道:“不敢劳烦,我要往十里滩去,不顺路。”

    薛万斤已经停下车,朗声道:“不麻烦,这儿离十里滩可还有三五十里路呢,你这样走要走到什么时候去?上车吧,倒也有六七里能同路,少走一段是一段。”

    向园看向他们的车。

    拉车的是一头水牛,头顶一对黑色弯角,结实有力。身上黑色皮毛油光水滑,看看得出来平时没少梳理擦洗。

    车把式夫妻俩坐在车头,男的衣裳打着补丁,却干净利落,女的裙子半新不旧,酱紫色的衫子却是全新的。她手里挽着一个拼布包袱,一脸喜气模样。

    车架左右两边各放一排小凳,不知怎么固定在车架上,一点看不出活络。

    车尾还放着两只篮子,一只上头齐整盖着蓝色麻布,另一只里头卧着一只大公鸡,脖颈上扎着红带子。

    这两口子,的确像是车把式,也真像是走亲戚的样子。

    向园松了口气。

    梁氏想着她是没钱,才不敢应声,但看她模样实在好,便笑着道:“小娘子,上来吧,难得遇上,没钱也肯捎你的。”

    向园谢过,上车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薛万斤又挥着鞭子赶起路来。

    论速度,牛车并不比步行快多少,只是坐车上,就不需要人掂着两条腿使劲,轻快不少。

    梁氏也不挨着车把式坐了,干脆往后头挪挪,坐到向园身边。

    一路走,她一路歪头打量向园,“娘子要去哪家?这十里八村我都熟的,若是不远,我们绕点路送你过去。”

    向园半垂着头,闷声道:“去十里滩韩家,他们住在山里,一家人都是猎户,前两日捎信儿说我舅姥爷病了,想让我外婆回去瞧瞧。可我外婆这几日腿疼,走不动路,正巧我在那儿住,就代她过去看看。”

    “这样啊!”梁氏叹道,又问,“小娘子家在哪里啊?”

    向园微微瑟缩,“我家在县城北乡楼状元村。”

    梁氏点点头,没了探听的心思。

    状元村早些年出过不止一个状元,那边都是大姓,读书人多,规矩也严,不管家境如何,女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农忙时节下田,男女之间都要隔着坎垄,不得相看。

    长得漂亮却瞎了眼的姑娘传不出名声来实属寻常。

    向园也怕她再问,紧紧盯着路旁的村落,循着久远而模糊的记忆,她估摸着快到了,便道:“叔叔婶子,劳烦到前头岔口处停下吧,我表舅表哥他们知道我要来,说好在那儿接我的。”

    说话间,已到了岔路口处。

    “吁~”的一声,薛万斤勒住缰绳。

    他回头憨厚一笑,热情指路,“小娘子,前头是绿蒲村,那边是白石滩,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几里,就能看见个河汊口,再往东就是十里滩!”

    梁氏也笑道:“你一个人,不好走路的,还是等你舅舅哥哥来接吧!”

    向园点头,“多谢您和大叔捎带,我来得比往常早些,他们恐怕要不了多大工夫就到了,我等着就是!”

    诚心谢过二人,她掏出两个铜板塞到梁氏手心,支着扶手利落跳下车,往岔路另一侧去。

    薛万斤和梁氏看着她纤瘦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这丫头,看着怯怯的,倒是挺利索。”梁氏掂掂两个铜板,满意地收进口袋。

    “我看她不错,回头咱们去探听探听,若是合适,说给咱们阿芒倒也般配。”薛万斤对妻子道。

    他儿子是个六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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