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嗝、我这就去打水!”向园巴不得赶紧逃离此处,取了两节粗竹筒,去村中心大水井边。
大水井边有一株老槐树,这时节,槐花尚未绽蕾,撑开的绿荫却如伞如盖,村里人最喜欢围在这里说闲话。
正值农忙,这里虽不如往常热闹,也有七八个人在。
向园慢悠悠走来,嘴里不停,一路上“阿婆”“大叔”“婶子”“阿嫂”,轻声细语招呼过去。
没人打水,倒也不用排队,向园直接走到井边,转着轱辘往上汲水。边上放的就有葫芦瓢,她舀满两竹筒,就要折返。
一转头,正对上众人惊奇的目光。
“园丫头,你这是干啥呢?打水怎么不拎个桶来?”
“对呀,这一星半点的,连做顿饭都不够,你来回跑着多麻烦!”
“是不是拎不动?不碍事,你去拿桶来,打了水我给你送回去!”
向园勉强挤出个笑来,“家里没有桶……”
众人不由一愣,显然都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语。
有几个知情的,互相挤眉弄眼。
向园只做不知,跟众人道别后,端着竹筒往家去,留他们在背后交头接耳。
“园丫头好生可怜,韩婶子才去了几日,大用他婆娘就这样磋磨她!”
韩婶子就是向园的外婆,本姓韩,因嫁入梅家,村里人常称呼她为梅大娘,只有平日走得近的几人才喊她本姓。
“可不止磋磨呢,大用他娘刚发丧,那婆娘就使人赶了几个大车来,将屋里院里搬了个空,连根鸡毛都没落下,说是要捡回去扎个鸡毛掸子。我看要不是大家都看着,她是恨不得把地皮都刮走!”
“就这样急吼吼的,连头七都等不得?”边上有个妇人惊叹。
这是个不爱出门的,难得出来一次,就发现这样的新闻,便是不爱凑热闹,此时也支起耳朵听得仔细。
农家人,便是在田间地头忙活的时候也想抽空说两句闲话的,更何况是这样的稀罕事儿呢。
几个爱好此道的人难得遇上个不明就里又好奇心重的,一个两个争着为她解惑。
“那两口子,生就这样一副刻薄脾性,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就是这几年,他发际了,说的人才少了。”
“哼,韩婶子病着的时候,从不见两人过来看一眼、问一声。这才刚去,俩人就跳蹿出来,又是清家私,又是搜体己,眼睛盯得紧,生怕园丫头昧下一针一线。知道是他的家产,但园丫头孤苦伶仃一个,小小年纪,在他家忙里忙外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些东西,她一个小娘子还能搬走抬走不成,至于这样防备?”
“这可不是啊,家产是大用的家产不错,但粮食可是人园丫头自个儿带来的。人家爹娘给她留的有田产呢,租子每年照时照晌往这儿送。就连韩婶子,要不是有那些东西贴补,只怕也要挨饥荒!”
“可不是嘛!这些年园丫头又是养鸡养鸭又是养鹅的,就没个歇的空,时不时还见她去山上采药……日子好坏,都是婆孙俩自己过出来的,可从没指望过大用两口子。这两口子倒好意思拿捏小孩子。”
“头七那日,园丫头还在山上挖野菜呢,那会儿才进二月,草都刚刚冒尖,哪有许多野菜可挖。还是我看不过眼,装了一碗窝窝头给她……”
处于众人议论中心的向园丝毫不知晓大槐树下发生的这一幕,她端着水,毕恭毕敬呈到大舅和大妗子跟前。
梅大舅接过竹筒,皱皱眉没言语。
邱大妗子走了这一路,正热得慌,又累又渴,夺过来就往嘴里倒,不想正被竹筒边的毛刺剐了下嘴唇。
“嘶~”她疼得直叫唤,伸手一抹,挤出一滴血珠子。
“啪!”竹筒甩过来,向园疾退几步,堪堪避过。
“你还躲!你还有脸躲!”邱氏虎眼一瞪,发作起来,伸手就要往向园身上拧。
边拧边骂,“你个丧门星,白眼狼,贼骨头,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就敢往我们跟前搁,是想害我们呢!毒死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个懒货,拿个碗的空儿都没?弄什么破烂东西支应我们,见不得我和你舅舅好是吧!”
向园早想着有会这一着,也没狠躲,等她掐了几把后,才脱身往外跑,“没有,大妗子,没有,求求您别打了……”
“你还敢跑?”邱氏气得够呛,低头寻摸半天,也没看见半根棍子。她只好徒手撵上去。
到底向园年纪小、体态轻,邱氏追赶不及,她很快跑出门,“呜呜,大妗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邱氏慢了半拍,出门就寻摸一根竹竿,掂着跟上来。
“大妗子,求求你,别打了!”
很快到人群聚集的地方,向园有了庇护,才细细为自己辩解,“不是我不肯烧水,实在是没有锅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