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工,我今天来,不是想听您告诉我这件事有多难。”
“我就是来请您,跟我一起,把这所有人都认为的不可能,变成可能。”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何建国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他只在自己年轻时才拥有过的火焰。
那种火焰,叫做梦想。
叫做“敢叫日月换新天”的豪情壮志。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了。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唯唯诺诺的学生,见过太多屈服于预算和指标的工程师。他们都很优秀,但他们身上,都缺少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所拥有的,那种敢于挑战一切权威,敢于把整个世界踩在脚下的……疯劲儿!
他的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那颗早已沉寂,布满灰尘的,属于工程师的心,仿佛被重新注入了滚烫的机油。
沉睡的火焰,再一次,熊熊燃起!
他看着陈默,看着那张让他惊为天人的图纸,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何建国是在一阵亢奋的颤抖中,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痛双眼的。
他工作室的地板上、桌子上、甚至沙发上,都铺满了那张巨大的改装蓝图的复印件和无数张他自己画的草图。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旁边是七八个空了的速溶咖啡杯。
他熬了一整夜,像一个痴迷于复杂棋局的棋手,沉浸在陈默构建的那个疯狂而又精妙的船舶世界里。
每一个结构,每一个系统,都让他拍案叫绝。
“天才!这小子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他喃喃自语,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这个设计,解决了他多年来在脑中构想却始终无法突破的几个关键瓶颈。
然而,当最初的兴奋与激动如潮水般退去,冰冷而残酷的现实,便如退潮后裸露的礁石,坚硬地硌着他的心。
他拿起笔,开始在另一张白纸上飞快地写写画画。
这一次,他写的不是设计参数,而是一个个冰冷的汉字,和后面跟着的一长串零。
一个小时后,何建国拿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走出了工作室。他的脸色不再有昨夜的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闽渔128号”的甲板上,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李大山、阿海还有其他船员们,正围在一起,唾沫横飞地畅想着未来。
“等咱们的船改装好了,那就是海上的霸王!还捕什么鱼啊,直接去捞沉船宝藏!”
“没错!到时候一人分个几百万,回老家盖大别墅,娶个漂亮媳妇!”
“嘿嘿,我要求不高,能天天吃上百鲜楼就行!”
陈默靠在船舷上,听着兄弟们的议论,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昨晚的胜利和那笔巨款,让所有人的心都彻底热了起来。
就在这时,何建国沉着脸走了过来。
他一出现,那股严肃的气场瞬间让喧闹的甲板安静了不少。
“何工,您来啦!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李大山搓着手,一脸期待地迎了上去。
何建国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投向陈默。
“陈默,你过来一下,我们谈谈。”
陈默点了点头,跟着何建国走进了船长室。李大山和几个核心船员也好奇地跟了进去。
船长室里,何建国将那张写满字的纸,“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我研究了一夜你的蓝图,很震撼。”他推了推老花镜,语气严肃,“但是,我也算了一夜的账。”
他指着纸上的第一行字。
“改装第一阶段,我给你列了个最基础的清单。注意,是最基础的。”
“首先,船体加固。你的设计要求在船体中部开挖一个月池,这对船体结构是毁灭性的破坏。我们必须在龙骨两侧增加两条纵向加强筋,并且对整个船壳的钢板进行部分更换和加厚。这部分,光是特种钢材的费用,不算人工,至少五百万。”
船员们脸上的笑容,开始慢慢凝固。
何建国的手指继续下移。
“其次,月池系统。开挖和焊接需要进大型船坞,租用船坞的费用、大型龙门吊的使用费、特种焊接技师的工时费,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还有月池的收放舱门,必须使用高强度的液压设备,初步估算,这部分硬件加施工,没有八百万下不来。”
李大山的嘴巴微微张开,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然后,是动力系统。你现有的主机虽然换了曲轴,但变速箱和传动轴根本承受不住后续高强度作业的扭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