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稿费
    年后的风还带着腊月的寒气,吹得村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直晃。立夏揣着忐忑的心,已经等了快两个月——自去年冬天投出第三封稿件后,报社就没了动静。她每天放学路过学校大门,都要多望两眼,直到这天放学,门卫大爷喊她的名字,递来一个印着报社logo的牛皮纸信封,她的心跳才猛地快了起来。

    信封里躺着两张纸:一张是叠得整齐的报纸剪报,她写的《晨光里的稻田》清清楚楚印在角落,标题旁还标着“习作”二字;另一张是淡蓝色的稿费通知单,上面用钢笔写着“稿费叁元整”。立夏捏着那张薄薄的通知单,指尖都在发烫,她终于有了光明正大花钱的理由。

    放学回家的路上,她照旧绕去田埂边挖了半筐野菜。到家时,院子里的五只母鸡正围着食槽打转,看见她进来,“咯咯”地叫着凑过来。立夏放下书包,先把野菜倒进石臼里剁碎,又从仓库里舀出小半碗糠,拌在一起倒进食槽。这几只鸡是家里的“下蛋司令”,每天能捡两三个蛋,除了给自家人补身体,剩下的都要攒着换盐,现在家家户户养鸡都不超过十只。

    喂完鸡,她又扎进了厨房。土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她往大锅里添了半锅水,又把山芋切成块加米,放进锅里煮。等另一个锅水开的时候,她就着灶台的光,把中午没洗完的碗碟刷干净。直到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上工的家人回来了,她刚好把山芋粥盛进粗瓷盆里,还炒了一盘黑乎乎的萝卜干。

    一家人围着小饭桌坐下,昏黄的煤油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立夏扒了两口粥,看了眼坐在主位的父亲,又看了眼忙着给四哥夹菜的母亲,终于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纸信封,递了过去:“爸,这是我寄给报社的稿子,他们给回信了,还有稿费。以后我读书,家里不用再花钱供我了,我自己能挣。”

    话音刚落,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村里都是普通农户,别说投稿,连报纸都少见,元父愣了半天,才颤抖着双手接过信封,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信封上的字,他一个字也不认识,却立马把信封塞给坐在旁边的大儿子:“立冬!快给爸念念,上面写的啥!”

    他这辈子最自豪的事,就是让五个孩子都念了书,现在随便哪个孩子都能给她念信,这在村里可是独一份的体面。立冬接过信封,先抽出那张剪报,眼睛一亮:“爸!这是小妹写的作文,印在报纸上了!”接着又抽出稿费通知单,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张是汇款单,稿费三块钱!”

    “啥?三块?”元母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她凑过来看,虽然不认字,却死死盯着“三块钱”那几个字,脸上笑开了花。三姐和四哥更是直接凑到立冬身边,头挨着头,指着报纸上的字小声念,嘴里还不停念叨:“咱妹太厉害了!还能上报纸!”

    “你把作文给爸念念,大声点!”元父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剪报,指节都泛了白。

    “对对对,快念念!”元母也跟着催,眼神里满是骄傲。

    立冬清了清嗓子,大声读了起来:“晨光下的稻田里,是一个个勤劳的农民伯伯,他们弯着腰,把秧苗插进田里,水珠沾在裤脚上,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立夏坐在旁边,听着自己写的文字被当众念出来,脸颊瞬间热了起来,赶紧低下头,默默扒了一大口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立冬念完,元父还意犹未尽地追问:“没了?”立冬笑着点头:“没了爸,报纸上就这么长。”元母虽然没听懂“碎星星”是什么意思,却一个劲地说:“写得好!咱闺女就是聪明!”以前他们还琢磨着,让立夏读完小学就回家帮衬家务——十里八乡的,女孩子能读到小学毕业就不错了,男孩子都没几个能继续读的。可现在,他们改主意了,别说小学,就是初中、高中,只要立夏想读,他们就供!更何况,立夏现在自己能挣稿费了。

    元父拿起那张淡蓝色的汇款单,翻来覆去地看,好奇地问:“这汇款单,就是能换钱的?”

    “对,拿着这单子,去镇上的银行就能把钱取出来。”立冬耐心解释。

    “那钱取完了,这单子还给我不?”元父捧着汇款单,像捧着宝贝似的,生怕被人拿走。

    立冬忍不住笑了:“爸,银行得回收,不然你说没取钱,人家还得再给你一次,那不乱套了?”

    元父琢磨了一会儿,突然对元母说:“她妈,你去里屋拿三块钱出来。”

    元母愣了:“拿三块钱干啥?”家里盖完房子剩得钱就不多了,还得留着给儿子娶媳妇。

    “给老五!”元父指了指立夏,语气不容置疑,“这汇款单和报纸,我打算打个木框,裱起来挂在堂屋里!这钱,咱补给老五,不能让她白忙活。”

    立夏一听,脸更红了,脚指头在鞋里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她赶紧摆手:“爸,不用裱,太丢人了,自家人知道就行。”

    “不行!”元父、元母、立冬、三姐、四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拒绝。元母还笑着说:“明天我就去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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