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无道无心
荣,万人死生,无处不是道。”

    傅云回头,青生的素衣融入山色,木灵司生,但他身上找不到生灵的鲜活,反而笼罩着和这场雨一样的阴蒙蒙。

    “比起生道,您更喜欢死道吗?”傅云冷不防。

    青圣并无波澜,“生为天地之大德,德莫过于长生。”

    “那死是什么?”傅云听出他避让,穷追不舍。

    良久,青圣说:“天道求生,天地有死。求生得道,求死证道。”

    傅云抓紧时间请教:“如何悟道?”

    青圣说:“做一个瞎子。”

    傅云万没想到这么个接地气的回答,顿了一步,差点踩进泥坑。青生扶住他肩头,那双手很稳,傅云动了动,没挣开。

    青生在他身后道:“人有五感,连接天地,可是用尽了视力,其他感官就衰落了。你看见越多,越习以为常,得道自然越少。”

    傅云眼前蒙上春水般柔和的“雾”——那是青生的木灵。天地朦胧,唯有雨声、泥土、身后温热、混沌中引导的声音。

    “眼睛看不见、装不下的很多东西,心可以。”青生说。

    “这是道心吗?”

    “只是人心。把心里装的东西放出来,看见它,才是道心。”

    “您看见了什么?”

    青生没有立刻回答。傅云只觉眼皮一凉,霎时间灵台清明,他看见——

    柳条上一颗雨滴中,内里,微小的生机在漩涡中生灭,雨滴压弯枝条,最终落进碎开的青石板里,一株野花喝下水珠,顶开碎石。

    嫩黄的花苞被一只枯黄的小手握住。

    孩子手里捏着半个泡胀的青团,在傅云细看时,青团的因果铺开:贵族厨房的锅中,热气蒸腾,到乱兵涌入,争抢食粮。青团滚在地上,又被一条穿绸缎的肥犬叼走,它钻出洞……最后青团到了蹲守狗洞的小孩手中。

    小孩小口小口吃青团,很快,他会被糯米哽住,再呛死。尸骨烂在泥中,会有一株野草贴狗洞长出来,和墙角青苔争抢养分。

    新芽穿旧骨,朱血催绿痕,生死相连,铺成人间。

    一饮一啄,一草一木,一呼一吸间,因果交织,循环不息。在一切景象的中央,是青生永远平静的身影。

    “道法自然。”青生的声音在傅云识海中化开。“待你有了道心,自会见到你的红尘。”

    他察觉到傅云的视线长久落在野花上。

    青生说:“闭眼。灵目开太久,对你识海有压迫。”

    傅云依言闭目。再睁眼时,四周街景已恢复原状,依旧是那条荒凉的黄土路。只是墙角根处,凭空生出了一簇细小的鹅黄色花朵。

    青生:“喜欢它吗?”

    傅云点点头。

    于是,一朵无名的花落在傅云掌心,是温热的,傅云手不自觉握拢,花汁从指缝间渗出,黏腻温热。

    不知原因,傅云为这朵野花的死感到一点悲伤。突然,手心一滴花汁中,竟又生出一个新花苞,很小,但确确实实是有生机的。

    傅云小心摊开手,眼瞳不眨,求教青生:“这是什么术法?”

    青生说:“障眼法。”

    他话音落,花团变成一个青团。

    傅云:“……”

    逗小孩的术法,傅云嘴角上扬一点,想笑,但又因为别的积压的情绪,没能笑出来。

    方才借青生眼睛观梦中世界,他找到灵台位置了。

    傅云正要说话。

    “嘎吱……”

    街边,木门被从里推开,破旧的门,声音拖得很长。

    夕阳把来人人的影子也拖的很长。几十个人,密密麻麻,没有声音地涌上来,近百双黄眼或红眼,定定圈住路中央的傅云师徒。

    ——菩、萨。

    ——肉。

    一人的呢喃如同瘟疫,传染给另一人,另一人说“菩萨保佑”,窃窃私语、祈祷、哭诉蔓延。

    人群敬畏又贪婪地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