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胡同案
    柴几重的卧房在公馆三楼,一扇窗子朝东半开,向下是草木葱茏的后院。

    这会儿夜色已浓,窗外乌压压一片黑,一切都模模糊糊看不仔细,却能清晰听见几声猫儿闹春似的淫.叫。

    他方及廿岁,正是春.心荡漾的年纪。放在乡下,恐怕早已娶妻生子为人父,奈何松州城规矩多,婚嫁晚,这般岁数的少爷,大多刚订下婚约对象,还远远地不见婚期。

    欲.火终归得泻干净。

    同龄公子哥儿早便耽溺于窑子里的女人香,发.情的野狗般四处撒欢,独他清心寡欲,像个十足的怪胎。

    人皆有七情六欲,他无情便罢,怎能连欲也没有?

    事实上,他并非未尝逛过风月场,恰相反,他去的次数不算少。

    头一回光顾,他和俞宿不过十七。俞宿悄没声儿蹲在一边,亲眼见几个娼.妓燎窑皮,嘴里骂咧咧,他不知怎么起了兴致,便拽着柴几重进了妓.院。

    可柴几重从不上手,也从不容人碰他,单摆张椅子,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瞧俩人,亦或更多的人痛快淋漓地大演活春.宫,干柴烈火,万般下作。

    艳戏当前,他无动于衷,很快便意识到自个儿对女人没兴致。

    说来也巧,俞宿那蠢货前月迷上了兔子。借此良机,他发觉自个儿对男人也意兴索然。

    俞宿说他不行,仇山木说他是没遇着那么个良人。

    他当然不是不行。

    见多了庸脂俗粉,今夜忽然碰上那么一个鹤立鸡群的,难免有些情动。再加上入肚好些烈酒,这会儿胸膛发热,腹.底很快烫起来,渐渐胀得有些痛了。

    好生荒唐。

    他一面盯着身后大红酸枝桌上一尊玉佛,一面拿干净帕子擦手,不自禁嗤笑出声。

    冲过凉水澡,柴几重清醒好些,他倚着床头看最新一版《弄戏报》,左腿屈起,露出近脚踝处一道弧状疤。

    门外响起三下敲门声。

    “二少,我进来了。”叶衡推门进屋,停在床尾,手里拿他那本黑皮册子,“前月偷运烟土的那伙人抓到了,眼下都关在郊外的废纸厂里,您打算如何处置?”

    “站远些,一身血腥味。”柴几重不紧不慢将一则报道读完,才问,“父亲怎么说?”

    “老爷说太太生辰近了,要您掂量着轻重。”叶衡边说边退至门边,稍低头,恰瞥见袖口几星红,于是将手往身后藏了藏。

    柴几重一哂:“勉强留一口气罢——没别的话了?”

    “老爷还让您别再往他那儿送手指头和眼珠子,问您不嫌恶心么,还骂您是混账东西。”叶衡的语调毫无起伏。

    柴几重充耳不闻,他将那份报纸叠作四方块,抛到斜床尾:“这案子怎么回事?”

    叶衡拿起来,看见标题是“汇澜路某胡同惊现一具死尸”。再往下读,警察厅已经查明,死者名叫“雷义”,生前乃一地痞流氓,死因是颈部一道线状刺创,凶.器推测是一柄单刃匕.首。

    “又是连环杀人案……”

    叶衡想了想,约莫是从年初起,每月都有三个左右的男人死于非命。若他没记错,这雷义应是这月的第三位死者了。

    杀人放火之事最忌成风,偏那杀人犯杀的净是些无法无天的恶霸,说好听些便叫“为民除害”,惹得无数人吹捧。如此一来,杀人犯成了侠士,不法行径更成义举,警察厅近来对此很是头疼。

    “既已满三人,这月该消停了。”叶衡抬起头,“您怎么突然关心这案子?”

    “雷义是97号的常客,月初死的那个,前月死的俩也都是赌徒。”柴几重微眯眼,半露两只乌黑瞳,“去查清楚怎么回事,省得花永彰找我麻烦。”

    97号指的是井兴路97号“销金窟”赌.场,赌.场背靠松州大族花氏,柴几重的舅舅花永彰即是赌场的掌舵人。

    叶衡刚应下,又听柴几重说:“把解溪云也仔细查一遍。”

    他这一提醒,叶衡将手中册子又翻一页:“老爷要您后日同解老板一道去钗雀楼看戏,还特地嘱咐您态度放恭敬些。”

    柴几重皱眉:“解溪云提的?”

    叶衡不轻易下定论:“三日后从辽川来的京剧戏班子要在钗雀楼唱开台戏,其中有个名角叫‘徐竹声’,慕名而来的人不少,据说前月票就售罄了,解老板恐怕很难弄到票。”

    他站在门前,见那少爷像一条黑蛇似的盘踞床上——柴几重身量高,躺下后,两条腿几乎贴到床尾。

    少爷长大了。

    这样想着,他抬眼,发觉柴几重在瞪他,于是撇撇嘴,挪开目光。

    “给冯清挑份礼物送去,不必太贵重,再捎一束玫瑰。”

    “颜色如何?大红的兴许张扬,花色淡些应更合适。”

    “你倒是清楚怎么求.爱。”柴几重话音冷淡,“鹅黄。”

    柴公馆与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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