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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衣摆都透露出不屑。

    年少的赞普并未理会他的无礼,只安静地立着,偶尔视线也会抬起,望几眼不远处的婚礼仪仗。

    于是便瞥见一辆华盖马车自旁侧涌入车队,紧贴着车队正中的婚车,停下了。

    众人目光汇聚于祭坛,皆不曾注意到多出来的马车。

    赵嘉容踩着马凳下了马车,第一眼瞧见的是婚车旁的侍卫。她不动声色地瞧了几眼,耳闻对方低声道了句“见过公主”,方才收回目光。

    横扫沙场的英勇将军其实换了身皮,依旧难掩通身的肃杀之气。好在荣子骓虽已在军中久居高位,平日里却并无半分架子,和将士们打成一片。如今他的傲气和锐利藏在平平无奇的侍卫盔甲里,打眼一看,和送亲队伍中众多的禁军侍卫别无二致。只有恰好对上他的视线时,方能窥见那双漆黑眼眸中的狠辣与锋芒。

    马车内,瑞安公主听到外头的动静,急急掀开了车帘。

    “皇姐!”

    赵嘉容望见妹妹那双剪水杏眼的那一刹,发觉自己心底原来也是怕的。怕棋差一招,怕人算不如天算,怕经此一见便是永别。

    但她是皇姐,皇姐是不会怕的。她嘴角轻扬,莞尔一笑,夸赞道:“宜娘长大了,瞧今日这模样,多俊。”

    瑞安公主今日换上了嫁衣,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泪眼朦胧,愈发衬出一股。

    “莫哭。这一路上出了任何事,都会有人护着你的。”赵嘉容柔声道。

    瑞安公主闻言,捏紧了手中的绣帕,眼眸轻抬,视线移至旁侧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她心知皇姐此言所指。不是那个公主府东院金屋藏娇的荣将军,而是送亲队伍中不起眼的李侍卫。

    临行前,皇姐让她取个名,念的顺口的。她推辞未了,沉吟了许久,低声道:“乌骓骏马,西楚霸王之坐骑,唯有的卢赤兔,能平分秋色。”

    皇姐说好,在纸上勾勒几笔,尔后将宣纸递给陈宝德,末了又道:“听着像个侍卫的名。”

    于是荣将军便有了一个新名讳——李的卢。

    “李的卢,”此刻赵嘉容一字一顿地念出来这个名字,虽则还是那般淡然平静的姿态,语气却陡然转冷转硬,“公主若有差池……”

    未等她将话道尽,荣子骓抬眼,声音又低又沉:“提头来见。”

    话音落在耳朵里,有铿锵的力道。

    赵嘉容随后沉默下来,只安静地望着妹妹。事事安排打算到如今,已经再无甚叮嘱的必要了。

    身后有侍女走近,怀里抱着一只沉沉睡着的白犬,在得到示意后,上前去将白犬递进马车内。

    “路途遥远,让它给你解解闷儿吧。它也就听你的话,公主府里没哪个能降得住它。”赵嘉容开口道。她并无逗弄猫狗的闲心,前日里将这犬带回府里,也只当是妹妹寄养的。

    瑞安公主伸手接过白犬,低头去顺它脊背上雪白的毛。小狗在公主府里被养得壮实了一圈,沉甸甸的。她前日夜里还去和它告了别,不曾想这便又见面了。

    “它这性情,一个不顺,见人就咬,陪着你去也好,指不定还能冲锋陷阵。”赵嘉容垂眼瞧着那白犬,“这会儿子倒安分了。”

    “它乖着呢。”瑞安公主闷声道。

    这话落下,两厢沉寂了良久。

    瑞安公主眼眶发红,不敢抬头,忍了又忍,飞快地抬袖拭去了悬而未决的泪水。

    然而待她再抬起头时,只见车帘已缓缓垂下,皇姐的身影在眼帘中渐渐消失,只闻得一声轻且远的“保重”。她一下子心口发紧,难以呼吸。

    赵嘉容转身的那一刻,余光瞥见车帘又被人急急掀起。她动作僵了僵,并未再回头,举步而去,踩着脚凳上了公主府的马车。

    天际仍旧灰蒙蒙的,只隐约得见浓密云层之后越来越高的日头。

    祭坛之上,盟誓大会在一片肃穆中结束。礼部尚书适时登台,高声宣读赐婚诏书。

    “……今出降公主,意在永结同盟,世代友好。”

    赵嘉容坐在车内,面无表情地听着,在吩咐车夫启程前,掀开车帘往祭坛上望了一眼,目光落在高台之上年少的吐蕃赞普身上。

    这少年身形瘦削,尚且撑不起那身厚重的礼服,与其后健硕的吐蕃丞相次仁赞相比,越发显得单薄。这个在苦寒之地艰难崛起的国家,并不是赞普瘦弱的肩背扛起来的。

    她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几眼,收回目光,低声下令回府。马车渐渐驶离,祭坛上的仪式也终于落幕。

    诏书听毕,吐蕃诸人翻身上马,准备启程了。

    赵嘉宸揣着广袖拾阶而下,留鸿胪寺卿和礼部尚书在其后收尾善后。忽而,他脚步一顿,下颌一抬,指向不远处正离去的华盖马车,问:“那是谁的马车?”

    “靖安公主。”

    他闻言,满不在乎地轻哼了一声,摆摆袖子,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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