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意,跪坐在公主身后,伸手为其捏肩捶背,力道适中。
她闭上眼享受,漫不经心地道:“病弱之美,不过是引人垂怜,远不及生机之美。”
“看来比之文弱书生,公主更倾心于英勇武将。某在公主府恐怕难有一席之地。”柳灵均微低下头,在公主耳畔低声道。
“武将粗俗,少有美者。柳郎姿容卓绝,不必妄自菲薄。”
他手上力道稍稍加重,循序渐进,一面动作,一面又开口道:“敢问公主,某与荣郎孰美?”
赵嘉容肩背松弛下来,闭着眼有些昏昏欲睡,闻言,像是在哄邹忌的妻子,不假思索便道:“荣郎何能及柳郎?”
柳灵均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他在意的并不是荣子骓。于是,静了一会儿后,他又问:“某与谢郎孰美?”
这一回,良久不闻应答。
窗外暖洋洋的日光落在公主乌黑如缎的青丝间,泛起柔和的光泽。他指尖穿过如瀑青丝,若有若无地在公主漂亮的锁骨间打转,慢慢地,轻轻往下探。
赵嘉容眼睫轻颤,倏忽间睁开眼。
柳灵均动作一顿。
她若有所思了片刻,尔后出声道:“今岁的生辰宴,交由你来操办,让陈叔歇歇吧。”
柳灵均颇有些意外,入府这么些时日,从未让他接手操持过府里的任何事务。
或许是一次考验,也或许不过是公主心血来潮。
他随即应下,暗自腹诽:陈宝德委派他来抢荣子骓的饭碗,谁知折腾这一遭,倒抢走了陈宝德的饭碗。
赵嘉容重又合上眼,闭着眼问:“会弹琴否?”
柳灵均深觉当面首也并非易事,答:“会一点琵琶。公主想听什么?”
“十面埋伏。”
第49章
眼见和亲的婚期日近, 瑞安公主越发贪恋在皇姐府里的日子。
赵嘉容也纵着妹妹,不论宫里如何来人催促瑞安公主回宫,她皆出面挡下了, 只管让妹妹安心在宫外多悠闲几日。
倒也闲不下来。二人亲去马场挑了匹性情温顺的马驹,牵回府里, 让荣子骓在校场上教习骑马。待得瑞安能坐稳马匹走几步路了,又去京郊猎场练习骑射。
除此之外,瑞安公主每每自京郊回府,不论多精疲力竭, 都要为皇姐亲手煮一碗补汤,端去前院,望着皇姐喝下。
夜里,姊妹俩像小时候那样抵足而眠, 有说不完的话。大多数时候是瑞安绘声绘色地讲, 靖安则耐心地听, 只偶尔应和几句话。
两人绝口不提那遥远的吐蕃,和近在眼前的婚期。
直至回宫前一日夜里, 赵嘉容方沉肃了脸色, 语重心长地叮咛了好些话。
“……西北不比京都, 一路过去只会越来越冷, 我让人给你备了好几件夹衣,天冷了记得穿。”
“……遇事冷静,不要慌,能躲则躲。”
“……不论如何, 命最要紧。”
这次轮到瑞安闷声应和,连声说“好”。
翌日一早,坊市初开, 奉命而来的内侍早早叩响了公主府的大门。
赵嘉容把妹妹送上回宫的马车,在内侍不断的催促声中,放下车帘,目送着马车启程,渐渐远去。
瑞安探出头来回望,无可奈何地消失在拐角处。
赵嘉容静立在府门前,良久不曾动弹。
其身后护卫打扮的荣子骓忽而出声问:“明日一早便离京?”
只闻公主轻“嗯”了一声。
他抬头望着天际,近来两日这天总是阴沉沉的。只盼着启程时莫要下雨才好。
“你今日夜里便去北衙领个牌子。”赵嘉容吩咐了一句,也不等应答,转身进府里去了。
……
二月廿八这日,天际阴云沉沉,临到正午方窥见几许暖阳,藏猫捉戏似的,不一会儿又躲进云层里了。委实不算好天气,却据说是个难能一遇的黄道吉日,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礼部诸人则忙得脚不沾地,来不及抬头瞧一眼天色。临时搭建起的贡院里举子们领了答卷,或眉心紧锁,如坐针毡,焦灼不已,或气定神闲,提笔蘸墨,信手拈来。
正值春闱,礼部尚书却带着人一大早赶往京郊去了,只留下礼部侍郎操持春闱这等紧要的国之大事。
然京郊那头也不是什么小事。京郊祭坛之上,鸿胪寺卿正朗声宣读盟誓诏书。礼部尚书则在一旁揣着赐婚诏书,悄悄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属实不明白为何非得把这两桩大事撞在一起,也忒折腾人了。
皇帝只道龙体抱恙,并未出席此次与吐蕃的盟誓大会,由太子赵嘉宸代为起誓。
赵嘉宸华贵礼服的章纹在这阴沉沉的日子里略显黯淡。他人站着那儿,肩背松弛,神色恹恹,眯着眼打量对面和他同阶而立的吐蕃赞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