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田亩与人心
是压制,底下的暗流就涌动的越厉害。

    七月十八日,一个普通却又不同寻常的傍晚。

    二连三班班长,一个叫刘大柱的豫北汉子,蹲在营房后的土墙根下,闷头抽着劣质的烟卷。

    他家里是佃农,爹娘兄弟都在黄泛区挣扎。

    他来当兵,一是躲灾,二是想着混个出身。可这几年下来,除了学会偷奸耍滑、讨好上司,什么都没落下,还沾了一身兵痞气。

    “班长,想啥呢?”同班的王顺子凑过来,也是个河南兵。

    刘大柱没说话,只是狠狠吸了口烟。

    王顺子看看左右无人,压低声音:“班长,听说了吗?北边……八路军打到安阳了。安阳城里的大地主刘半城,被开大会斗了,家产全分,粮仓都打开了,分给穷人。城外的好地,也正在分呢。”

    刘大柱夹着烟的手指抖了一下。安阳,离他家不到一百里。刘半城,他爹当年就是给他家扛活累死的。

    “还有,”王顺子声音更低,“我有个远房表哥,以前在石友三的部队,后来起义了。

    托人捎信说,他在八路军那边挺好,当了班长,学了文化,上个月他们部队也在分地,他家分了八亩水浇地!他让家里人有机会,也往北边去。”

    刘大柱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王顺子:“信呢?”

    王顺子从贴身衣服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刘大柱就着昏暗的天光,费力地辨认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确实是表哥的笔迹,还盖着个红色的戳,像是八路军的什么证明。

    “表哥说……八路军讲道理,愿意留下的欢迎,想回家的发路费。他家分地的事,千真万确,村里人都知道。”王顺子补充道。

    刘大柱沉默了,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烟烧到了尽头,烫了手指他才猛地甩掉。

    他想起了家里破败的草房,想起了饿得皮包骨头的爹娘和弟弟妹妹,想起了自己在这边挨的打、受的气、被克扣的军饷,也想起了刚才王顺子的话——“家家有地种”、“官兵平等”、“家里分了地”。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野草,在他心里疯长。

    “顺子,”刘大柱声音沙哑,“你说……咱们要是……”

    他没说完,但王顺子懂了。王顺子眼中也闪过挣扎和渴望,但更多的是恐惧:“班长,这……这是叛逃,抓回来要枪毙的!”

    “留在这里,和死了有啥区别?”刘大柱咬牙,“天天受气,吃不饱,家里人也活不成。去北边,说不定有条活路,家里也能有地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观察过了,东面岗哨的老王,也是咱们老乡,家里也遭了灾,早就对营长不满了。西边巡逻的那几个,也差不多。要是……”

    两人头碰头,在越来越深的暮色中,低声商议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一种异样的平静笼罩着二营。

    但在这平静之下,刘大柱和王顺子,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悄悄地、谨慎地联络着他们认为可靠、同样对现状不满的同乡和士兵。

    他们不提“投八路”,只说“这日子没法过了”、“家里快饿死了”、“得想条活路”。但彼此心照不宣。

    七月二十日夜,机会来了。

    营长钱德彪被团部叫去开会,据说是商讨“防范八路军渗透”和“加强军纪”。几个连排长也被叫去作陪。营里只剩下少数军官,戒备比平时松懈。

    深夜,月黑风高。

    刘大柱带着他联系好的二十几个核心弟兄,悄悄摸到了武器库附近。武器库只有一个哨兵,正是被他们说通的老王。

    “老王,怎么样?”

    “没问题,钥匙我弄来了。里面的人喝了掺了蒙汗药的酒,都睡了。”老王低声说,递过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刘大柱接过钥匙,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兄弟们说:“兄弟们,开弓没有回头箭。进了这个门,咱们就不是这边的兵了。怕的,现在可以回去,我刘大柱绝不怪他。”

    没人动。黑暗中,只有一双双发亮的眼睛。

    “好!都是好样的!”刘大柱用力一点头,轻轻打开武器库的门。

    库房里堆放着步枪、子弹、手榴弹。他们没有多拿,每人拿了一支步枪,尽量多带子弹和手榴弹。动作迅速而安静。

    拿好武器,他们汇合了王顺子联系的另外三十多人,总共五十余人,出了营房,向镇子东面摸去。那里是通往八路军控制区的方向。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钱德彪的狡猾。钱德彪早就对营里的不稳有所察觉,今晚的“团部会议”根本就是个幌子!他带着亲信和警卫排,就埋伏在营房外围!

    当刘大柱他们刚出镇子不远,身后突然亮起了火把,响起了枪声和吼叫!

    “站住!叛兵!”

    “开枪!打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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