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聊沉默很久。
然后轻轻点头。
“好。”
这一个“好”,很轻。
但礼铁祝知道,它不容易。
有些人说一句“我没事”很简单。
说一句“我需要你们”却难得像上青天。
因为承认需要别人,就等于把自己的脆弱递出去。
万一没人接呢?
摔了怎么办?
所以很多人宁愿硬撑。
撑到骨头响。
撑到心里漏风。
还笑着说:“小事。”
小事个锤子。
人都快成承重墙了。
礼铁祝撑着克制之刃,慢慢站起来。
腿软得像刚从火锅里捞出来的粉条。
他看着沈聊,声音沙哑。
“聊姐。”
“井星大哥最后说,别把他当战绩。”
“俺也去记着。”
“你也别把他当债。”
沈聊抬头。
礼铁祝道:“他爱你,不是为了让你余生还账。”
“他救你,也不是为了让你每天罚自己。”
“你要真想对得起他,就活。”
“好好活。”
“该吃饭吃饭,该骂人骂人,该疼就疼。”
“别整天把自己活成一张欠条。”
沈聊眼泪无声落下。
“我能做到吗?”
礼铁祝看着她。
“做不到也得慢慢做。”
“人活着哪有一下就通透的?”
“牙疼还得疼好几天呢,心疼咋可能说好就好。”
“但别让疼变成魔。”
“井星大哥拿命讲完这课了。”
“咱要是还听不进去,那不白交学费了吗?”
商大灰哭着点头:“这学费太贵了。”
龚赞也点头:“贵到俺也去想投诉。”
沈狐红着眼道:“投诉给谁?”
龚赞哽咽:“不知道。”
“可能只能投给天道。”
黄北北抱着镜子,小声道:“天道客服会不会排队很久?”
万毒金鳞镜闪字:
“当前排队人数:众生。”
“预计等待时间:一生。”
众人一静。
然后都哭了。
这破镜子。
真是一刀比一刀准。
礼铁祝抬头望向处女宫残破的穹顶。
上面的星光还没散尽。
他忽然觉得,人活着真像排队。
排着排着,有人先走了。
有人换了队。
有人把位置让给你。
有人走前还回头说,别急,慢慢来。
可队伍不会停。
你只能带着他留给你的那点余温,继续往前挪。
一步。
再一步。
沈聊轻轻擦去眼泪。
她看着井星,声音还哑,却比刚才稳了一点。
“井星。”
“我不会把你当债。”
“我会把你当光。”
“债会压死人。”
“光会带人走路。”
礼铁祝听得心里一颤。
对。
这话对。
逝者不该成为活人的牢。
也不该成为活人的奖章。
他们该是一盏灯。
你想起他,会疼。
但也会知道,不能烂。
不能把他用命护下来的日子,过成一摊烂泥。
沈聊低下头,最后亲了亲井星的额头。
很轻。
迟到了很多年。
却终于落下。
“对不起。”
“我爱你。”
“谢谢你。”
三句话。
没有宏大。
没有排比。
却把人心扎得稀碎。
礼铁祝偏过头,眼泪又掉了。
人生很多时候,最重要的话就这几句。
对不起。
我爱你。
谢谢你。
可偏偏很多人一辈子都说不出口。
嫌肉麻。
怕丢脸。
觉得以后有机会。
以后?
以后这玩意儿最会诈骗。
它天天跟你说不急。
结果某天突然关门。
还不退押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