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说没事儿。
想家,说没事儿。
日子像个不讲理的拳击手,哐哐往脸上抡。
人还得爬起来,对观众席笑一笑。
“问题不大。”
“还能抗。”
“主打一个情绪稳定。”
可情绪哪有那么稳定。
稳定的是嘴。
心早在地上爬了八百圈,膝盖都磨冒烟了。
小圣利一瘸一拐往学校走。
每走一步,膝盖的血就渗一点。
他没回头。
也没哭。
礼铁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孩子小得可怜。
可他的影子,被“第一名”三个字拉得很长。
长到不像孩子。
像一个被提前判了无期徒刑的人。
画面再转。
教室里。
小圣利坐在座位上。
膝盖疼得他额头出汗。
老师讲课。
他却一直低头看着卷子。
那张一百分卷子,被他摸了又摸。
好像那不是纸。
是护身符。
只要有它。
父亲会笑。
母亲会温柔。
邻居会夸。
老师会点头。
世界会承认他存在。
礼铁祝心里很不是滋味。
人一旦把爱和成绩绑在一起,就像把饭票贴在奖杯上。
赢了有饭吃。
输了饿着。
这种日子谁扛得住?
成年人都扛不住。
小孩更扛不住。
可偏偏很多人就是这么长大的。
不是没人爱。
是爱有条件。
你得乖。
你得争气。
你得懂事。
你得赢。
你得把家里那点没过好的日子,全替大人赢回来。
可孩子不是彩票。
不能因为家里穷,就把他当中奖号码天天刮。
刮多了,会疼。
会破。
会流血。
放学后。
几个孩子围着小圣利。
有人羡慕。
“你真厉害,又第一。”
有人撇嘴。
“第一有啥了不起。”
“下次我肯定超过你。”
小圣利脸色一变。
那不是普通孩子被挑衅后的不服。
是恐惧。
他盯着那个孩子。
声音很轻。
“你赢不了我。”
那孩子笑。
“谁知道呢?”
小圣利攥紧拳头。
“你赢不了。”
礼铁祝看着这一幕,心里发凉。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输就已经不是输。
是被抢走爱。
被抢走脸。
被抢走活下去的资格。
小孩子之间一句玩笑,在他耳朵里,都像宣战书。
这人生也太累了。
比上班打卡还累。
上班好歹有午休。
他这个第一名,连哭都没排班。
晚上。
小圣利回到家。
母亲看见他膝盖破了,终于皱眉。
“怎么弄的?”
小圣利说。
“摔的。”
母亲拿布给他擦。
动作不算重。
可嘴上还是说。
“以后小心。”
“第一名不能毛毛躁躁。”
小圣利疼得吸气。
母亲看了他一眼。
“忍着。”
“男子汉。”
礼铁祝听得拳头都硬了。
不是想打她。
是想打那套话。
那套从老一辈传到下一辈,从饭桌传到课堂,从亲戚嘴里传到自己心里的话。
忍着。
争气。
别哭。
别输。
你看别人。
你要第一。
这套话有时候真不是恶意。
甚至是穷日子里,大人唯一知道的活法。
他们也疼过。
他们也被这么教过。
他们以为这是盔甲。
可他们忘了。
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