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的安静。
是那种半夜三点醒来,手机没电,屋里没声,连冰箱都不嗡嗡了的安静。
礼铁祝走在最前面,脚底踩不到灰,也踩不到石头。
像走在一片没有地面的夜里。
他心里有点发毛。
这地方太黑了。
黑得不讲道理。
前面没有光。后面也没有门。
商大灰压低声音:“祝子,这终局大门里咋跟停电小区似的?”
礼铁祝也压低声音:“俺也去哪知道。可能物业费没交。”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子闪了闪。
“检测环境成分:黑暗百分之八十,寂静百分之十五,剩下百分之五……”
她咽了口唾沫。
“是大家心里没说出口的话。”
众人一下沉默了。
这镜子平时嘴欠得像亲戚群里的健康讲座。
可偶尔一句正经的,能把人心口照个透亮。
礼铁祝握紧双剑。
他能感觉到,前方不是普通关卡。
那黑暗里没有光辉地狱的掌声。
没有争辩地狱的嘴。
没有狂妄地狱的王座。
它像一面镜子。
不照脸。
照心里最不敢碰的地方。
龚赞走在后面,抱着复仇之弓,安静得离谱。
这就不正常。
龚赞平时的存在感,类似烧水壶。
不一定有用,但总能咕嘟咕嘟整点动静。
现在他不说话。
礼铁祝反而心里一紧。
他回头看了一眼。
龚赞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摸着弓身。
那把弓是龚卫留下的。
弓身冰冷,像一段没说完的话。
礼铁祝刚想开口。
忽然。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笑。
“哟。”
“都走到这儿了?”
那声音一出来,礼铁祝浑身一僵。
龚赞更是像被雷劈了。
他猛地抬头。
眼睛瞬间红了。
“哥?”
黑暗像水一样退开。
前方出现一片星空。
不是天上的星空。
更像小时候农村冬夜里的天,干净,冷,亮得让人想吸鼻子。
星空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
肩膀宽,眼神亮,嘴角带着一点欠揍的笑。
像个见过世面的大人。
又像个永远不肯老实的热血大男孩。
龚卫。
礼铁祝喉咙一下堵住了。
他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龚卫。
龚卫已经走了。
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
不是你想他,他就能从门口拎着两瓶酒回来,骂你一句“咋混成这样”。
可这一刻。
礼铁祝还是差点喊出来。
因为太像了。
太真了。
真到让人心疼。
龚赞站在原地,像傻了一样。
他嘴唇发抖,半天挤出一句。
“哥……你咋来了?”
龚卫看着他,挑眉。
“咋的?不欢迎啊?”
“俺也去听说某个小狍子,现在射偏都能立功了。”
“混得挺玄学啊。”
龚赞眼泪一下掉下来。
可他还想笑。
笑得比哭还难看。
“俺也去也不是故意射偏。”
“俺也去就是……准不了。”
龚卫啧了一声。
“废话。”
“你要准了,那还叫龚赞吗?”
龚赞哭得更凶。
“哥!”
沈狐别过脸。
她平时最烦龚赞哭哭啼啼。
可这一回,她没骂。
商大灰抹了把眼睛,假装看天。
“这星空挺刺眼哈。”
黄北北小声道:“大灰哥,你眼泪都掉斧子上了。”
商大灰嘴硬:“俺也去给斧子保养。”
礼铁祝没拆穿他。
大家都是成年人。
有时候哭,也得找个借口。
不然面子像下雨天的纸壳箱,一碰就塌。
龚赞往前走了两步。
又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