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一碰,就散了。
龚卫看着他,笑容淡了些。
“小赞。”
这一声“小赞”,像一把旧钥匙。
一下打开了龚赞心里锁了好多年的门。
龚赞嘴一瘪。
“哥,俺也去是不是挺没出息?”
“俺也去老丢人。”
“俺也去追沈狐妹妹追得像个笑话。”
“俺也去打架不厉害,射箭还偏。”
“俺也去总给大家添麻烦。”
“俺去也有时候真想,要是死的是俺也去,你是不是能带他们走得更好?”
这话落下。
星空都像轻轻颤了一下。
礼铁祝心口猛地疼了。
他最怕听这种话。
这不是抱怨。
这是一个人把自己看得太低以后,心里长出来的刀。
刀不砍别人。
专砍自己。
龚卫脸上的笑没了。
他走到龚赞面前。
抬手。
啪。
一巴掌拍在龚赞后脑勺上。
声音清脆。
很真实。
龚赞懵了。
“哥?”
龚卫瞪他。
“你再说一遍?”
龚赞眼泪挂在脸上,小声道:“俺也去说,要是死的是俺也去……”
啪。
又一下。
龚卫骂道:“你脑袋里装的是冻豆腐吗?”
“谁教你这么算账的?”
“命能这么换吗?”
“俺也去拼命,是为了让你活。”
“不是为了让你天天拿自己跟死人比!”
龚赞愣住。
龚卫指着他鼻子。
“俺也去死了,不代表俺也去升级成你人生KPI。”
“你别啥事都问,哥会不会比你做得好。”
“废话,俺也去很多事是比你好。”
“俺也去喝酒比你好,打架比你好,嘴欠也比你好。”
礼铁祝听得眼角抽了一下。
这人夸自己都带自毁系统。
龚卫继续道:“但你也有你自己的道。”
“你笨。”
“你丢人。”
“你追姑娘追得像抽象行为艺术。”
沈狐冷冷道:“这句准确。”
龚赞哭着点头:“沈狐妹妹认可了。”
龚卫瞥他一眼。
“你看你这出息。”
“人家骂你,你还当表扬。”
“恋爱脑都得给你发锦旗:感谢你拉低行业门槛。”
龚赞吸吸鼻子。
“哥,你骂俺也去,俺也去心里踏实。”
龚卫沉默了一下。
他的眼神忽然软了。
“那是因为你想我了。”
龚赞一下说不出话。
星光落在他脸上。
眼泪亮得像碎玻璃。
龚卫轻声道:“小赞,想我不丢人。”
“可你不能把想我,变成折磨自己的绳。”
“俺也去走了。”
“你疼。”
“你怨。”
“你觉得自己没用。”
“这些都正常。”
“但你不能因为俺也去走了,就把自己判成残次品。”
龚赞低头。
手死死抓着复仇之弓。
“可是哥,俺去也一直觉得,俺也去活下来,是不是占了你的份。”
龚卫听完,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责怪。
只有疼。
“你这脑瓜子啊。”
“活下来的人,最容易犯这个病。”
“总觉得自己多喘一口气,都是欠死去的人一笔债。”
“可死人要是真能开口,谁稀罕你还债?”
“俺也去要你活。”
“不是要你还。”
这一句,把礼铁祝也扎住了。
他想起龚卫。
想起常白。
想起一路上那些倒下的人。
有些夜里,他也会觉得自己欠。
欠一顿酒。
欠一句谢谢。
欠一个没来得及说的道歉。
成年人最难受的,不是有人离开。
是你发现很多话,没地方补交了。
像过期账单。
没人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