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铁祝看着画里的墓碑。
眼前忽然浮现出家里的饭桌。
妻子皱眉骂他袜子乱扔。
女儿嫌他唠叨。
锅里汤咕嘟咕嘟冒泡。
那画面很普通。
普通到没人会写进纪念馆。
可他忽然特别想回去。
想回到那个没人鼓掌,却有人嫌弃他的地方。
礼铁祝眼睛红了。
他抬手,一剑斩向自己的墓碑画像。
“俺也去不急着伟大。”
“俺也去还得回家挨骂呢。”
画像轰然碎裂。
纪念馆终于撑不住了。
穹顶裂开。
所有金字变成灰。
那句“默默无闻地活,或轰轰烈烈地死”,也从中间断开。
背后露出一句很浅的话。
“好好活着,也很了不起。”
礼铁祝盯着那句话,鼻子一酸。
“这句像人话。”
纪念馆崩塌。
众人被光推出去。
再落地时,眼前已经不是纪念馆。
而是一座巨大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殿堂。
光辉大厅。
穹顶悬着无数金色太阳。
地面像纯金浇成。
四周没有阴影。
一切都亮。
亮得让人眼睛疼。
亮得像有人把“优秀”“成功”“伟大”“被爱”这几个词全部做成了探照灯,直接怼人脸上照。
礼铁祝骂了一句。
“这灯光师有病吧?”
“俺也去眼角纹都被照出个人生履历了。”
大厅中央,王座高悬。
一名白衣女子坐在那里。
她容貌圣洁。
白衣如雪。
背后环绕万道光轮。
她不像魔。
更像神。
她垂眸看着众人,声音温柔得像刚落下的雪。
“欢迎来到人类最美丽的地狱。”
“这里没有痛苦。”
“这里只有荣耀,掌声,成功,崇拜。”
“和永不熄灭的光。”
井星神色凝重。
“地狱长。”
礼铁祝握紧双剑。
“雪莲?”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
“是我。”
黄北北小声道:“她长得好漂亮。”
万毒金鳞镜亮了一下。
“检测目标成分失败。”
“光辉浓度过高。”
“建议佩戴墨镜。”
龚赞立刻摸自己的精准墨镜。
“俺也去这个能借你们轮流戴不?”
沈狐冷冷道:“你戴着都射不准,别耽误镜子二次就业。”
龚赞:“……”
礼铁祝本来想笑。
可下一秒,雪莲轻轻抬手。
轰!
万道光同时落下。
礼铁祝只觉得肩膀一沉。
像整个世界的目光都压在他身上。
膝盖瞬间发软。
砰!
众人一个接一个跪倒。
不是被打跪。
是被“值得被仰望”的幻象压跪。
雪莲温柔开口。
“万众朝圣掌。”
无数虚影观众出现。
他们跪拜。
他们欢呼。
他们眼里全是狂热。
“辉煌加冕诀。”
一顶顶光冠落下,悬在众人头顶。
只要接受。
他们就会成为最耀眼的自己。
“日冕焚心指。”
金光刺入心口。
把每个人最渴望被看见的地方,照得无处可藏。
商大灰看见自己被万民供奉。
黄北北看见所有人真心喜欢她。
沈狐看见万狐臣服。
龚赞看见龚卫站在远处,对他竖起大拇指。
常青看见常白微笑着说他做得很好。
方蓝看见所有人终于注意到他。
而礼铁祝——
看见一个完美的自己。
那人从光里走来。
年轻。
挺拔。
没有疲惫。
没有房贷焦虑。
没有中年肚子。
没有说不出口的愧疚。
没有龚卫死亡留下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