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不都叫你柏先生么。”应梦珠蹙眉，“请放开我。”
柏谕松开手，应梦珠立刻拉开距离，她抓住自己的手臂，那是一个无意识的戒备姿势，“今日晚餐我明明没有准备酒，柏先生怎么像是醉了？”
“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好。”柏谕捏了捏眉心，“公司出了点问题。”
应梦珠一愣。
除了海底隧道那次，柏谕在商界可以说是顺风顺水，从来没吃过苦头，接手天钥后拓展了不少新业务，说他是海城的太子爷，并非奉承，而是海城人的衣食住行，就没有哪一样能够离得开天钥集团。
能让柏谕说“出了点问题”，那肯定是能让商界震三震的问题。
他声音有些喑哑：“我两天没合眼了。”
应梦珠眼睫一颤，“昨晚你没休息吗？”
柏谕敲敲耳际，“跨国会议。”
……应梦珠回想了下，昨晚她在楼上看柏谕时，他好像确实戴着耳机。
再仔细看，他眼下有一圈青黑色，显得整个人更加冷淡危险。睡眠不足本就会让人心情暴躁，更别说他整整两天没合眼。
“早上七点半要送柏聆意去学校。”柏谕又说：“老师有事情找我。”
应梦珠盯着自己的鞋尖良久，最终无声叹口气，转身向门外走。柏谕顿了两秒，跟上去。
这次回来应梦珠其实并没有打算长留，房间里的东西很少，有些空荡，她对身后的人说：“把门关上。”
柏谕反手将门关了。
应梦珠道：“我睡觉不那么老实，你应该知道。要是因为我导致你睡得不好，我不负责。”
柏谕嗯了声。
应梦珠掀开被子爬上床，将两个枕头摆得很远，床分成两半，泾渭分明。
柏谕问：“关灯么？”
应梦珠：“关吧。”
吧嗒一声，房间陷入夜色里。
应梦珠睡觉的时候不喜欢任何光线，所以房间里的窗帘早就拉上了，一点光线都透不进来。她侧身躺在床上，连自己伸出的手指都看不见。
失去视觉后，其他的感官就分外清晰。
她感觉到柏谕也掀开被子上了床，床的另一侧凹陷下去，躺下后他没有任何动作，唯有呼吸声清浅，应该是在酝酿睡意。
应梦珠也闭上眼睛。
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起初他们是分开睡的，互不打扰，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应梦珠的东西慢慢出现在柏谕卧房的任何一个地方，将那沉闷的黑灰色打破，就像是荒芜之地骤然照进一束光，明亮得几乎刺眼。
应梦珠听着他的呼吸声，将脸埋进枕头，任由眼泪洇进布料里。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落泪，只是忽而非常非常的难过。
一说起从前，一想起过去，那些逝去的，无法再挽回的，总惹人神伤。
应梦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没有人了，她呆呆坐了几秒，忽然倾身过去摸了摸。
还有余温。
柏谕应该没有离开很久……
“邵小姐。”男人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在找我？”
“……”应梦珠立刻坐了回去，摸过手机看了眼，早上六点四十五。
“柏先生怎么不多睡会儿。”应梦珠道：“不是很缺觉么？”
柏谕将擦头的湿毛巾搭在修长的脖颈上，“要送柏聆意上学。公司里也有一堆事等着，睡不了。”
应梦珠无意识皱了下眉，“很棘手吗？”
“是有一些。”柏谕说：“未经你允许，借用了你的浴室，抱歉。”
应梦珠说没什么，她打了个哈欠，下床拉开窗帘，天光乍泄，满室明媚。
她的卧室窗外有一棵很老的树，风过时枝叶婆娑，此时绿叶上挂着水珠，折射出清透阳光，叫人看着心情就好。
“柏先生……”
柏谕淡声道：“邵小姐。”
“……柏谕。”应梦珠无奈地换了个称呼，“早餐想吃什么？”
“都可以。”柏谕道：“有劳。”
应梦珠摆摆手，“又不是我做。”
她走到门边，刚要拉开，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邵述屿满脸暴躁：“我跟你说，昨晚上风太大了，我们家花园被风吹得跟狗啃了似的，你……”
后面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因为他越过应梦珠的肩头看见了柏谕。
只穿了件浴袍、头发还湿漉漉的柏谕。
大清早，出现在应梦珠房间里的柏谕。
邵述屿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你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柏谕倒是很平静：“进别人房间不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