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唇笑了笑,不甚在意:“殿下是男郎,既是男郎,便有七情六欲。珑雪娘子娇美,又孱弱在病中,他怜惜关爱几分,属实常事。”
春消走到她身旁替她添茶,“奴知道,殿下也很在意娘子,那日在先生宅中,殿下恳切地护着娘子,为你出气。”
胡萤望着案上的宣墨,难免失神,自说自话:“我如今,妾不是妾,奴不是奴,他将我豢养在后宅,往后再厌弃了将我逐出去,我纵然是做旁人的妻妾,旁人也看不上;我若是做旁人的女奴,旁人也只当我是妾室做派。”
她垂下眼,“自此,只希望我能在此处,换先生无虞。”
春消出言安慰:“娘子莫要消极沉沦,放眼京中,除了陛下没有再比殿下更金贵的男郎,娘子在此处,大富大贵不敢言说,可外人看来,到底是很风光的。”
胡萤斟酌道:“春消,我听闻指派给先生府中的女奴都是先前在宫中侍奉的,你从前对殿下的事可有什么了解?”
春消听闻此话,手中的茶壶略略一抖,她连忙搁下了,又四处看了眼门窗:“娘子私下可问,在外头不要恣意询问此事,殿下最是在意这些的。”
她缓缓说来,“前朝的事奴不清楚,只知道先帝子嗣颇少,大皇子和殿下都是赵妃所出,如今的陛下排行最小,称三皇子,如今不过十岁,是正室嫡出,生母诞下陛下后便撒手人寰。”
春消回想道:“当年奴是个负责侍奉花草的下等宫奴,对赵妃宫中的事知之甚少,不过内闱之中人尽皆知,赵妃对大皇子和殿下有些偏颇,堪称云泥之别。大皇子自幼便有重臣授课文武,殿下却到了七八岁方才启蒙。”
胡萤蹙眉:“这是为什么?我从前生在乡野,只知道即便寻常人家也尽是看重儿子的。尤其兄弟二人,尤为看重弟弟多一些。”
春消放低了声:“人人都说二皇子不是赵妃亲生,是先帝在外风流的结果。只因赵妃称孕时起,便移居行宫静养,直到诞下二皇子时才回了宫,当年在行宫侍奉赵妃的宫奴也没有踪迹,并没有人亲眼瞧见赵妃十月怀胎。”
她叹了口气,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人人仍道二皇子终究是龙嗣,总会敬重的。可先帝又在二皇子诞下当日称做了一场噩梦,只说梦到乌云密布、天下大乱,接着又给殿下封了个‘让’字,字‘避之’。
自此,宫中少有几人敢效忠于殿下,一开始还瞧着主子们脸色,后来见陛下与赵妃都不以为意,便愈发变本加厉。”
胡萤倏然想起何让所说的“必之”二字。
避之不及,
心必往之……
原来他竟如此在意。
胡萤随她一同叹了口气:“不曾想,殿下从前也如此坎坷。”
“人人只道大皇子必然能成储君,不曾想殿下强占了先机,在乱党血河里杀出一条路来,一夜尽斩三百人,自此许多江湖武才投靠殿下幕中,设立私军,无人敢言。”
春消又敬又惧,“大皇子夺嫡不成,心智已经混沌了数载,渐渐赵妃也疯癫,赵妃自囚宫中,大皇子一直在殿下处养病,殿下道是尽兄弟情分。”
“养病?”胡萤不由追问,“大皇子在殿下府中养病?”
春消愕然:“娘子怎么了?自陛下登基起,大皇子一直在殿下处呢,只是兴许在别院,你我从未见过。”
胡萤顿觉心中泛起森寒,不由点头:“是,兴许你我从未见过。”
春消看她打起了寒颤,走向窗前替她掩窗:“时候不早了,娘子早些休憩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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珑雪听闻今宵殿下夜宿,半日不曾消停。
抹了香膏,换了衣裙,又恐怕让殿下心觉大病痊愈,便将胭脂抹得淡了些。
何让一到,她便将烹的暖茶斟上,柔声:“殿下,外头萧瑟,奴给您暖身。”
何让接过热盏,不动声色,继而轻描淡写地觑了她一眼,无端端笑了一声,难得温和:“雪娘的身体好些了?”
珑雪何曾见过他这番神态,面前男郎俊美矜贵,话中又如此关切,她紧忙颔首一笑:“有殿下在,雪奴顿觉宽慰。”
何让心中厌烦透顶,却又转念想起和徐无因商议的“上策”,唯有一再放缓了言色。
“孤原以为,美人娇贵难哄,不曾想雪娘里外如一,尽是善好。”他示意与她同坐,徐徐道,“来。”
何让突如其来的温润,使得珑雪心中一涌再涌。从前乐坊的娘子都说,哪位权贵的府中不养几个乐姬美妾,唯有燕王府冷得像块儿硬石头,连个能透气的孔都寻不着。
她心中一跳再跳,念及燕王重权在握、天潢贵胄——自己竟要成了燕王府头一个侍妾。
珑雪沉下身,与他坐到一处,挨得近了,隐隐嗅到极清静冷峻的淡香。
宦奴静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