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萤听了,全然不认同——明影是怎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往前的种种,真真切切在她眼前,并非何让一两句话能变更分毫。
她默然跪伏着,一声不吭。
他看了,心觉可笑。
何让缓缓将眼合上,眼前腾地浮起胡萤跪地为明影哀告的神态,泪眼滢滢,每一滴泪砸下来,都落在旁人的身上,半分不曾匀给他。
他低声:“你下去,带着你的伤,拿着你的药,滚去厢房休整。伤好之前,孤不想再见你。”
胡萤如蒙大赦,踉跄地撑起身,一瘸一拐地朝外走去。
走到庭下,忽刮起一阵冷风,她擞紧了衣裳,眼见着一片枯瘦的叶晃到她脚下。
一抬头,满枝头空空净净,落叶尽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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珑雪不安又恐惧地在燕王府后宅度了几日,每一夜都梦见那把人皮琵琶,那琵琶化作人形,半张人皮凄惨可怖地挂在身上,松松荡荡,血色模糊,伸手朝她索命。
她吓得一夜又一夜地睡不安生,每回醒来都湿了一层冷汗。
是日,珑雪从为她布膳的男奴处打听出府上的变故。
说是燕王又领来一位胡娘子,安顿在了后宅,还配了女奴照料左右。
珑雪心中打起鼓来——她不能就此将大好的年华虚度在这一间窄室里,即便是她情愿,王侍郎与高尚书也不会将她轻放,总会累及家人。
她心中犯急,却又怕极了燕王,左右犯难。
想到最后,珑雪索性将心一横。她是王侍郎送来的人,想来燕王总不能看她病死在府中,她这条命是小事,可拂了王侍郎等一众朝臣的面子事大。
她让男奴替她报了病,一场急病。
胸闷气短、呼吸不畅,连着高烧不断,虚弱至极。
何让听了,权当是一通废话:“能活还是不能活?”
男奴战战兢兢,只恨自己不是郎中,不能诊断出珑雪娘子是能活还是不能活:“看似不能活,眼下还活着。”
何让一抬袖,心中烦,“别将病气漫出去,找个郎中来给她看看。”
徐无因一听,顿了一顿:“殿下不亲自去看看?”
“孤又不会看病。”
徐无因琢磨:“殿下不若去看看,那娘子是王侍郎派来的美姬,想必心中有所盘算。王侍郎与背后之人不好对付,可珑雪娘子看着不像是个心思深沉的人,若是能从她那处得出些消息,也省许多力气。”
何让默然半晌:“胡萤的伤如何了?”
徐无因一愣,“某还不曾过问,不过寻常脚伤,想必也就是这几日的功夫。”
“将她也带到珑雪那处,孤稍后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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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萤被安置在府中颇冷僻的小斋,院中凿了口枯井,井中落得尽是秋叶。
她闲下来,就坐在井边望上一望,不愿说什么话。
春消是何让从明影府中挑来的女奴,早前她在明影处时,春消不曾打趣刻薄过她,与其她罪奴也不大密切,称得上老实本分。
胡萤倏然明白了明影的心境。
现今她也寄人篱下,被困在宅院当中。
奴不是奴,妾不是妾。
听春消说,她和几个洒扫的男奴聊过,现今府上还住着个珑雪娘子,是朝中王侍郎遣送来的美姬,琵琶谈得实在精绝,被送来不久。
胡萤数了数日子,也就在她去后不久。
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何让原来也并非她伺候不可,又为何非要将她从明影身边拖来?
正郁结着,珑雪处传来消息:珑雪娘子发了急病,高烧不止,殿下命她一同去看。
胡萤与春消面面相觑,兀自嘀咕:“可我只会些治高烧的土方啊,不曾看过病。”
她心中奇怪,却仍带着春消一同去了。
临到门前,只听见里头断断续续的一段抽泣,听来实为惹人心疼。
胡萤一迈进门,便见珑雪半卧在榻上,一节细颈如雪白地朝何让处倚靠,柔若无骨般依着,抹着泪,凄艳道:“殿下、殿下……雪奴想来这一生再不能伺候殿下了。”
何让不冷不热地低眼觑她,一声不吭。
胡萤见了这景象,吓退了半步,扶着春消便回头走。
“掉头。”何让冷声。
她一惊,步子又硬生生地掉了回去,硬着头皮朝里头去。
珑雪用余光扫见她,心中满是好奇,不由稍稍抻着细颈,细细打量着。
果真是个美娇娘,一袭衣裳素得很,面容却是艳色难遮,便是在琴阁里也是头筹。
眉眼间,竟有四五分和她相拟。
她眼神微低,虚弱地轻声:“娘子莫怪,我实在起不来身,唐突了……”
胡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