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色在她身上浓淡交映，石榴红被衬得与此间格格不入。胡萤步入内室，将一袭华裙褪下，齐齐整整叠在衣匣里，压在最底。
她着眼室外，粗麻绳下堆叠了许多女使未洗的衣物。
胡萤起身抱起衣物，往陶水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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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徐无因不曾再见过那个艳若妖狸的娘子。殿下仍然兀自起居，府中重归清静，静得仿若天地孤影。
何让负了伤，脊背在朝堂上照旧刚直难摧，只是脾气又怪了很多。
徐无因尝试问过，想问那位娘子的去处。
何让答得干脆利落：“死了，就是这去处。”
徐无因并不心觉讶异，那女人屡屡贸然，犯了很多条死罪，却都侥幸。如今处决，才担得起燕王的秉性。
何让独自熬了数日的伤，蜷在幽暗晦涩的居室里，读了许多不该读的书。这些书多是迁府时拿来填柜的，闲诗杂赋、西域岭南，或奇或怪，他从不看。
他虽不看，但每本书册所处的几行几列，何让记得很清楚。
胡萤辞别之后，书目的次序全然乱了。
他费了一盏烛灯的功夫，将一本本书册整饬出来，安放回原处。中途抻开了脊背，又裂开刀口，倒抽着气扒开了外袍，反手去理自己的伤。
这样的日子，他其实习惯了的。
只是这几日，又并不心安理得。或是说，何让心有不甘。
他自诩不是一个心软的懦夫，从未有奴能窃了他的物件，尚且全身而退的。思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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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何让将原因归于她太狡诈。
刻意扮弱，让他屡次救她于水火，又次次伪以刚直姿态，使他消减戒心，实则干得却是偷鸡摸狗、偷奸耍滑之事。
何让背身对镜，反手理好了伤，又燃了一盏灯。
他孤身举灯，走到书架下。
只影叩地，蟾光清冷。
寒风骤起，何让觑见一册书下夹着一根乌发，颤荡不休。他将乌发捻入掌心，握住书脊，抽了出来。
《西域闲记》，何让不曾翻阅过。
他心中了然。
何让摊开书，将那根细发夹了进去。他又垂眼，注视许久。
待回过神来，顿觉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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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壶滴漏刚过巳时三刻，内侍尖细的唱喏声落，百官躬身行礼。
待陛下散朝，退出内殿，诸官尚不敢动，须使燕王先踏出殿门，诸官适才徐徐背过身，渐渐散去。
百官压着步伐，三五而聚，不敢步逾何让，唯有慢一些，再慢一些。待走到槐荫下，燕王登辇，诸官才脚步如常。
轿辇细纱之下，何让端坐其中。
他虚合着眼皮，直至轿辇轻地一晃，稳稳停在原处。
辇外，徐无因的声音穿帘而入：“殿下，吏部侍郎请见。”王文初时任四品侍郎，从属吏部，自诩不算起眼，从未敢与燕王正面攀谈。
他颤巍巍将眼抬起，徐徐跪在辇下：“臣王文初，任四品吏部侍郎拜见殿下。”
何让抬掌，只手挑开帘，淡声：“侍郎宫外拦辇，是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