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爬上来
竭力呼吸。

    胡萤触着自己的脖颈,极力吸取着空气,几乎丧尽全部力气,每一次微弱的吞咽都感到一阵撕裂的痛,牵动着整个头颅嗡嗡作响。

    她发出嘶哑的哮鸣,伏在何让身下,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冷汗,留下冰冷粘腻的触感。

    恐惧并非如潮水般退去,却如同冰水渗入了骨髓,胡萤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

    晚秋的封河府,天空如一块吸饱了地下水的巨大铅灰色绒布,沉沉地压了下来。胡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枯草和腐烂落叶混合的、湿漉漉的土腥气,沉重地坠入肺腑。

    云层深处,隐隐传来一阵沉闷的滚动声。

    她衣衫不整地跪在屋前,发髻凌乱。

    梧桐树枝僵硬地摇摆,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几片顽强的枯叶被粗暴地扯下,打着旋儿,仓惶地掠过冰冷的地面,最终无力地贴伏在墙角沟渠。

    胡萤身后,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鞭声:几个采买的宦奴,被府兵押着,一鞭接一鞭,清脆利落。

    鞭子足有拇指粗细,由几股坚韧的熟牛皮拧绞成。府兵的动作没有停顿,手臂扬起,落下,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韵律。

    每一次鞭子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撕裂般的惨叫。

    胡萤再也难忍,沉沉叩首在屋前,一下接一下:“殿下、殿下……请殿下索奴的命。”

    封河府一场迟来的暴雨,终于尽情地落下。

    几点沉重的雨砸到她面上,旋即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屋檐、窗牖,终于汇成一片喧嚣。胡萤眼前逐渐模糊起来,而身后宦奴的告饶声却愈发鲜明。

    她撑起身,跌跌撞撞地去推那扇紧闭了的浮雕门。

    甫推开门,一片孤僻的寂静。昏暗里,屋中一盏灯未点。

    胡萤别过颈,觑见何让在矮榻上蜷缩着,身后素袍浸了大片的血,洇染开深重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