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萤猛地转过头去,身上惊了一层冷汗,遽然间不觉得冷了,浑身都胆颤般的热。
她回头看,空无一人。
又茫然恐惧地朝前看,只见数步之外的巷子深处,一道破败的门板虚掩着,半扇门早已不知去向,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口子。门楣上悬着半截褪色的、辨不出原色的布帘,被湿气浸透,沉甸甸地垂着,边缘已开始发黑霉烂,如一条僵死的舌头。
昏暗里,年迈的老者佝坐着,痴痴地望着她。
“我要行船,去阎王洞。”她低声。
老者盯着她望了半晌,“阎王洞见阎王……你去办什么事?”
胡萤掏出袖中的墨锭。
上头明晃晃“避之”二字。
老者两眼浑浊,却还是在望着这二字时清明了几分,他倾着身,凑近几分。
胡萤隐隐撤开身。
待瞧仔细了,老者又抬头望她,嘶叹:“原是郑娘子啊……一路往西,没变过。”
胡萤微怔,闻言点头,抬手掩好了帷帽,一路朝西。
“郑娘子”她已不是头一回听说,可现今又在阎王洞前听到这三个字,心中难免有些起伏。
走到西处尽头,一条破船,摇摇晃晃地在死水上微微荡着。上头坐着一个瞎了眼的船夫,戴着草帽,脸上落了疤。听见脚步声,他两耳微动。
“娘子,若要入洞,还请登船。”
胡萤趁着帷帽轻晃,暗中睨了他一眼,心疑既是个瞎子,如何知道她是个娘子?
待坐稳了,船便摇开了一层死水,朝里行进。
约行十余米,便入一矮洞。隐隐弥漫着闷臭,与那一夜她所嗅到的无异。
封河府天日可见之处繁闹生息,地下却遍布豺狼淫鼠。
胡萤心中暗想,果真与先生所言无二。现今的封河府,是以人命堆砌而出的封河府。
待船到尽头,洞中两岸燃着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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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洞内照得透亮。
她还未迈下船,便听见岸上一声大喝:“不许进!什么人?”
船夫扬声:“按例入洞的来客。”
鼠奴从石阶上迈下来。
胡萤望见熟悉的鼠面,心中一颤。
那鼠奴走近了,话里决绝:“二掌事的原话,阎王洞近日拒客。”
船夫默了默,听了便要掉头。
胡萤忙道,“今日我奉贵人的命,不得不入阎王洞。”
话落,她自袖中掏出那块墨锭。火光下,墨锭上的字样分明。鼠奴凑近,还未经端详,便猛地一怔:“殿下昨夜派人来过,今日又有何事?”
事态至此,胡萤便是演,也要演得顺当:“殿下所托,什么话都要与你说?”
鼠奴不敢怠慢,忙与同行鼠奴吩咐:“请二掌事接待贵客。”
说罢,引胡萤入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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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甫入了洞,便察觉出极大的异样。与那一夜的喧哗不同,今日洞中萧瑟清寂,连鼠奴也少了泰半。
八层回环廊楼如故,可白骨绢面灯笼与廊内遍置的鎏金烛台、百枝灯树业已全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