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捧起细布衫,绕到屏后去。胡萤在他面前已更过两次衣,一次脱,一次穿。
待她穿罢,将那件黑氅细细地叠起,依着颜色摆好,才踱出屏。这件衫虽说是何让幼时所袭,可在瘦弱娇小的女人身上,到底还是显得有些松阔,愈发将她描得薄薄一片,看了让人怜悯。
“这衣裳除了大些,真是……”她难得带了几分笑,声音也柔泛起来。
可何让并未抬头:“既遮身蔽体,就别再废话了。”
半截话被何让堵回去。
胡萤已习惯他的做派,便步到游纹柱前头,柱旁木桶里放着清水,搁着洗布毛刷。这样的事,看来惯有人做的,也许就是方才在马车上偷偷衡量她的徐无因。
被捆缚的是个男人,面上的伤口纵横,随呼吸起伏开裂,已看不清样貌。胡萤很怕,怕便止不住抖,连淘洗布条都显得笨拙迟钝。
她半伏在地上,布条擦过男人身下干涸的血,又泡进桶里,筛一遍血水。桶内漫起红,胡萤心底愈怕。
他说,理干净些。
那这男人,要不要理?
胡萤拿不定主意,正要开口,他便识破了:“你还要为他更衣沐浴?”
何让嗤笑了一声。
她低着头,手里布条被绞得渗水:“他……一夜都在此处吗?”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他冷声。
胡萤不忍,心里又犯怵,只好将布条拧干,搭在桶沿。柱上的人虽无动静,但呼吸微弱,分明是活着的。
她想到先生,心里怕先生也如自己,或如这位男郎,落入了贼人手里,被折磨得生死未卜。
想到这儿,胡萤的眼圈又渐红。
“你若还想寻死,便出此门室,走到庭后圆池,脱了这件干净衣裳,扎身进去。安静,也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