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蓝的火舌舔舐着木质窗棂、晾晒的布帛,甚至是一个孩童遗落的布老虎,顷刻间便化作跳跃的焦黑。
火焰无声蔓延,却带着一种妖异的魅惑,寻常人只看上一眼,便觉心神恍惚,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妖异的蓝光挪动,浑然不觉灼热逼近皮肉的剧痛。
烟尘与焦糊味混合着血腥气,在泗水城的上空凝成一片污浊的阴云。
惊恐奔逃的百姓与眼神空洞、如行尸走肉般扑向蓝焰的人群撞作一团,哭喊、嘶吼、骨骼断裂的脆响以及火焰吞噬一切的噼啪声,交织成地狱的乐章。
宋承远站在城墙上向下望去,瞳孔被那妖异的蓝火映得一片幽冷。视线所及之处,泗水城已化作一片扭曲的炼狱。
原本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被奔逃的人群践踏得泥泞不堪,混杂着暗红的血污。黑甲洪流裹挟着跳跃的蓝焰,像无数条贪婪的毒蛇,在狭窄的巷陌间急速蔓延、吞噬。
“救……救命啊——!”一个男人的叫喊声戛然而止,被一声令人“咔嚓”脆响取代。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男人,正疯狂地撕扯着另一个扑向火焰的男人,混乱中竟生生扭断了那男人的脖颈。
男人的身体软倒下去,头颅以诡异的角度歪斜着,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里面还残留着对那妖异蓝火的最后一丝痴迷。
他的身体尚未落地,便被汹涌的人潮践踏而过。
宋志鑫眼中平生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冰冷的决绝覆盖。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下方汹涌的黑潮与癫狂的人潮,厉声喝道:“弓弩手,准备!”
城墙上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弩手闻令而动,密集的箭矢带着破空之声,如骤雨般倾泻而下。
箭箭爆头。
噗!噗!噗!
沉闷的穿透声连成一片,血花在攒动的人头顶上炸开。
那些正痴迷扑向蓝焰、或是在混乱中撕咬扭打的癫狂身影,头颅如同熟透的瓜果般被洞穿、爆裂。
红的血、白的浆,混杂着碎骨与毛发,在妖异的蓝光映照下,泼洒出惊心动魄的惨烈画面。
“呃啊——”
“嗬……”
短促的惨嚎和倒气声此起彼伏,方才还汹涌混乱的人潮,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秆,瞬间倒伏了一大片。
黏稠的血液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肆意流淌,与燃烧的幽蓝火焰相遇,发出“滋滋”的怪异声响,蒸腾起带着焦糊腥气的诡异烟雾。
然而,这残酷的屠戮并未能立刻阻止那妖火的蔓延。
一些被箭矢擦伤未死的躯体,依旧被那幽蓝的火焰蛊惑,拖着残躯,挣扎着爬向最近的火源,直到被彻底吞噬,化作一团扭曲跃动的焦炭。
往日热闹非常的泗水城,此刻只剩下燃烧的噼啪声、垂死的呻吟和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
黏稠的血泊在蓝焰舔舐下蒸腾着令人作呕的腥甜焦糊味,如同地狱熬煮的毒汤。
“撤退!”宋承远下令。
城墙上的人,没有丝毫犹豫,动作迅捷地从城墙上撤离。
宋承远最后瞥了一眼那片翻腾的死亡之海,妖异的蓝光映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无悲无喜。
他猛地转身,拿起城墙上的红色旗帜,朝着城主府挥舞了几下。
片刻过后,熊熊的火光从城主府深处爆裂而出,赤红的烈焰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瞬间舔舐着雕梁画栋,将飞檐斗拱卷入翻滚的火舌之中。
热浪裹挟着焦木的刺鼻气味和未散的血腥,汹涌扑向城墙,灼得人面皮发烫。
夜空被撕开一道猩红的口子,火星如暴雨般逆升,与幽蓝的妖火在空中交织撕咬,噼啪爆响淹没了一切垂死的呻吟。
宋承远衣袂在热风中猎猎作响,火光在他冰封的瞳孔里疯狂跃动,映出城主府梁柱倾塌的狰狞剪影。
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掌心传来黏腻的汗意。
凌岑高苦心经营多年的泗水城,终是在这一夜付诸一炬。瓦当熔成赤金流淌,青石板迸裂如蛛网,整座城池化作焚尸炉里哀号的祭品。
另一边,独孤冲从城楼上一跃而下后,就直奔凌楚宜的方向而去。
“三娘。”他的一声厉喝,引得城下的三人齐齐地抬头。
关松言捂着肩上的伤口,眼中满是愤恨与不甘,喉间却只溢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
灰袍老者的眼中亦闪出一抹精光。
独孤冲!没想到会在这泗水城里遇到秦国大名鼎鼎的睿王。
手腕伤虽痛,但心中的狂喜却如燎原之火般瞬间吞噬了所有痛楚。
独孤冲却根本无暇顾及两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凌楚宜身上。
“三娘。”又是一声叫喊。
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