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城里的喧嚣比往日更甚,但城门处的气氛却有些凝滞。
守城的卫士在看到并肩而立的凌楚宜和关松言时眼神都闪烁了一下,恭敬行礼后便迅速垂首让开道路,不敢多看。
跨入城门,只见街道两旁张灯结彩,红绸飘扬,人群熙攘,喧闹声夹杂着孩童的嬉笑。
“三娘,恭喜啊!”
“恭喜啊,三娘!”
凌楚宜被这突如其来的道贺声砸得一愣。
喜从何来?
脚步不由自主顿住的同时,她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见平日里熟悉的街坊邻里脸上都堆着笑,眼中带着善意的揶揄和真诚的喜悦。
“恭喜?恭喜我什么?”她下意识地反问,清亮的嗓音里满是困惑。
杏眼睁得溜圆,视线扫过那些随风招展的红绸,还有沿街门前新挂上的大红灯笼,心头疑窦丛生。
这排场,比年节还要热闹几分。
“哎呀,三娘还害羞呢!”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笑着打趣,“全城都传遍了,咱们泗水城要有大喜事了!城主可是亲自吩咐的,琇娘带着人忙活好几天啦!瞧瞧,这红绸子挂得多喜庆!”
“可不是嘛!听说城主还准备大开城门,大宴宾客呢!”旁边一个婶子也凑热闹地插嘴。
几个半大的孩子蹦跳着从他们身边跑过,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要当新娘子咯!要当新娘子咯!”
凌楚宜越听越是心惊。
什么喜事?什么新娘子?
她狐疑地看向宋承远:“喂,宋承远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事琇娘也掺和在里面,她可听得明明白白。一个被窝的夫妻,宋承远说他不知情,她可不信。
宋承远并未立即回答,只侧过身避开她灼灼的视线,线条冷硬的下颌微微绷紧,目光投向不远处随风轻扬的、刺目的红绸,薄唇紧抿成一道疏离的直线。
过了良久,他的薄唇微启:“回城主府,有你要的答案。”
他的声音低沉。
不知是不是凌楚宜的错觉,他的眼神中竟掠过一丝极快、极深沉的复杂情绪,像是冰封湖面下骤然涌动的暗流,夹杂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痛苦的意味?
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自己连日奔波产生的幻象。
这不对劲。
宋承远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何时有过这样的神情?
站在一旁的关松言,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臂上的伤因为过度用力,以致伤口崩开他都浑然未觉。
那双善于隐藏情绪的眼眸此刻正死死锁在那红色的绸缎上,仿佛要将那刺目的红色盯出一个窟窿。
猩红的血珠,正悄然从崩裂的布条缝隙中渗出,沿着他紧握的拳缝蜿蜒而下,滴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朵一小朵暗沉的花。
血腥味引得独孤冲侧目,而凌楚宜早在人群的恭贺中一个箭步冲回了城主府,将一众人等甩在了后头。
凌楚宜几乎是撞开了城主府厚重的朱漆大门,脚步带风,一路疾行,卷起的衣袂刮过廊下新摆的喜庆盆栽,撞得那娇艳的红色花瓣簌簌落下。
林叔与她正好撞了一个正着:“三娘,你回.......”
那个“来”字还没说出口,凌楚宜就像一阵风直直地朝凌岑高的书房冲去。
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砰”的一声撞开,门板重重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惊得书案上的啾啾猛地扑腾了一下翅膀。
“爹!”
凌楚宜像一阵旋风直冲进来,胸口起伏,杏眼里燃烧着火焰。
她甚至没留意到书房里还有另一个人——秦凤栖正站在书案旁,眉头紧锁。
“这满城的红绸子是怎么回事?谁要成亲了?说好的日子不是还没到吗?”她劈头盖脸地追问,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手指着窗外那一片片刺眼的红,“还有!您既然不允我去断魂崖,还出动了天门阵拦我,又干嘛让宋承远去断魂崖……”
她一口气将憋在心里的惊疑和盘托出,目光灼灼地钉在凌岑高脸上。
凌岑高似乎早有预料,并未因凌楚宜这失礼的闯入和质问而显露丝毫愠怒。
他只是缓缓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迎上凌楚宜燃烧着困惑与怒意的视线。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啾啾不安的咕咕声和凌楚宜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你回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要宣布。”
说罢,他朝桌案边的秦凤栖使了个眼色。
秦凤栖会意,立即转身从身后博古架上一个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卷系着红绸的文书,动作郑重地递到了凌岑高手中。
那卷轴的红绸刺得凌楚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