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前世梦回
    雪一连下了几天。

    除夕前夕,雪夜,郝牛村寂寂无声。

    黑头自沉睡中苏醒,它好像闻到了陌生的味道。那味道转瞬即逝,它不安地甩甩尾巴,继续睡去。

    容晏自黑暗中惊遽睁眼,神识刹那间铺展开,隔壁小院伙房中的鲲娘尚在沉睡,郝牛村上空灵力波动。

    裴书感知到熟悉的灵力波动,道:“是扶苍山,裴家。”

    容晏起身易袍,全然不似凡尘中人,裴书紧跟其后,夫妻二人闪瞬至陈辞家伙房中。

    “鲲娘。”裴书将鲲娘摇醒,“醒醒。”

    鲲娘眉头紧锁,迟迟不醒,全身妖形忽隐忽现,紧紧捂住小腹,似在忍痛,竟在睡梦中咳出一滩黑血。

    裴书连忙给她把脉,惊道:“不好,是化骨丹。”

    “化骨丹药香苦涩,鲲娘不会闻不出,是怎么回事?”

    容晏感知那灵力波动愈发强烈,当机立断,道:“来不及了,先带鲲娘走!”

    二人各自挟住鲲娘一侧,转瞬消失在伙房中。

    裴劭安不紧不慢地从灵力波动中踏出,道:“先让他们逃一会。”

    他笑问身后修士:“九阎千杀阵布好了吗?”

    身后修士躬身道:“已经布置好了,就在绝崖山口。”

    裴劭安怡然癫笑:“那就开始玩一场赶羊的游戏吧。羊跑得再快、再远,总归是要入圈的。”

    ……

    这一夜容星阑睡得很不安稳。

    梦境中嘈嘈杂杂,她梦到了前世身死的那日。

    容星阑正坐在铜镜前梳妆,铜镜中的她扎着少女发髻,满心欢喜地别上两只蝶簪。

    过了除夕,再过两月,就是她和郝哥哥大喜的日子。

    想到郝哥哥,她不由心生一种难言的喜悦,是那种一想到就不觉扬起嘴角的喜悦。

    一连下了几日的雪,容星阑一点也不冷。她的冬衣是阿娘亲自绣的棉里和裘毛,不仅轻便温暖,还衬得她的粉面雕琢。

    她坐在镜前想:爹娘和睦安康,未来夫婿可期,世间圆满,也不过如此了罢。

    外面传来长声牛哞,她支开窗向外看去,正好看见戴着斗笠牵牛出门的少年。

    那是她家的邻居,陈辞。

    陈辞性格孤僻,不与人亲近,也不与他们一家人亲近。不过爹娘对他很是怜惜、关照,总叫他到家中吃饭。

    吃了多次饭,不论父母怎么温声细问,那张面瘫的脸也说不出几句话。

    容星阑有些不喜欢他。

    但她喜欢他家的黑牛。

    那只黑牛十分喜人,极亲近她,每次趁陈辞不在,容星阑就在栅栏处把它唤过来,时常给它一点青草或是山果。

    大雪纷纷,雪在陈辞的斗笠上很快积了一层,随着他行路的动作滑落下来,正好掉在黑牛的耳朵上。

    黑牛耳朵扑闪,似乎被雪冰了一个激灵,像小狗一般甩头,甩得陈辞满身都是。

    容星阑看着,不觉笑出了声。

    那少年顿了顿,又继续向前走。

    窗外白皑皑一片,只有小路上一人一牛,也不知他们要走向何处。

    容星阑不再看向窗外,而是玩起桌案上的变形盘。

    此盘是郝一给她做的,郝一手巧,那盘纹路甚是玄妙,自中心向上一提,顺着纹路落下层层叠叠的木块,变作一只小篮。小篮的柄向下一压,外围木块一翻,又作一只小盘。

    她玩了一会儿,似乎怎么玩都不够,院外有急促的脚步声,容星阑眼眸瞬亮,未见来人,就抬头道:“郝哥哥!”

    来着却不是郝一,而是她娘。

    娘似乎很焦急,向来温文和雅的面容肃穆凝重,容星阑忙问:“娘!发生了何事?”

    娘却只停留一瞬,连房门都没进,只在窗边对着她道:“阿阑,爹娘接了一趟急镖,现下就要走。你一人在家中自行小心,我们与你大伯说好了,除夕你便去大伯家和玄蕴一起,他们会照顾好你,我们定在你婚前回来。”

    语速飞快地说完,在檐下不知取了一个什么物什,竟头也不回地走了。

    容星阑错愕地看着裴书走远,见她出了院门,才回过神来,连忙跑出去,追喊道:“娘!”

    跑得急,被雪中藏的石子绊了一跤,再抬头时,大雪飘飘,路上哪还有什么阿娘的身影?

    她不满地坐起来,雪掉入衣襟,有些濡湿内衫,贴在背上很是难受,她正准备站起来,又见浅妃色外袄被石子蹭破了一道口子,郁闷地回屋。

    刚换了一件外袄,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还有些愣怔。

    爹娘是真的走了吗?

    什么镖这么急,要赶在除夕这一天出镖,多等一天都不行吗?

    容星阑越想越气,将发上的簪钏全都拔甩在桌上。

    “星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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