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老狗的獠牙
    从燕春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蒙蒙的暮色,把地上的青石板照得跟抹了一层油似的。

    风是小了点,但还是冷。

    陈墨裹紧了驼色的大衣,没叫黄包车,就那么不紧不慢地,顺着估衣街往法租界的方向溜达。

    街边的小铺子大多还开着门。

    卖切糕的,卖糖人的,还有那刚出炉的烤白薯,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子焦甜的香味儿。

    这光景看着倒还真有那么点太平盛世的意思。

    可谁又知道就在这层太平的表皮底下,藏着多少的烂疮和脓水。

    陈墨的心情不算好,也不算坏。

    金爷那条老狗不出他所料咬钩了。

    家仇,有时候,比国恨,管用得多。

    尤其是对这种在江湖里滚了一辈子,早就把“国家”、“民族”这些大词儿,当成屁话的老油条来说。

    他们不关心谁当皇帝,只关心谁动了他家的祖坟和他孙子的骨头。

    陈墨给他指了条道,一条能让他用他自己的方式,去报仇的道。

    金爷自然也就投桃报李。

    那条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几吨“破铜烂铁”,运出塘沽口漕帮的秘密水道,算是,到手了。

    棋盘上最关键的一步棋活了。

    但陈墨却没有丝毫的轻松,他知道这盘棋到现在,才算刚刚开始。

    光有漕帮这群只能在水底下摸鱼的泥鳅,还不够。

    他还需要几条能在大街上,真刀**跟日本人干仗的疯狗。

    几条能把这天津卫的水彻底搅浑,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的疯狗。

    而整个天津卫最疯也最饿的狗。

    除了重庆方面军统的那帮子“蓝衣社”,陈墨想不出第二个选项。

    但怎么跟军统,搭上线?

    这是个技术活,也是个玩火的活。

    玩不好没等烧着别人就先把自己,给燎了。

    陈墨不能用真实的身份去。

    那等于是直接把自己,送到戴笠的解剖台上,找死!

    他需要第三个身份。

    一个来历不明,但却又能让军统那帮,眼高于顶的特务们产生兴趣的身份。

    想着,陈墨溜达到劝业场附近。

    那里是天津卫最时髦、也最洋气的地方。

    舞厅、咖啡馆、洋行,扎堆儿开。

    出入的都是些,穿着西装旗袍说着鸟语的有钱人。

    陈墨没有进去,在劝业场对面,一个挂着“德”字招牌的不起眼的杂货铺门口,停了下来。

    铺子卖的都是些德国货。

    老板是个一口“德式中文”的犹太老头。

    据说是从纳粹的集中营里,侥幸逃出来的。

    陈墨走进去,没有买东西,直接将一张写满了德文的纸条和一根分量十足的“小黄鱼”,放在了柜台上。

    “老板……”他用流利的德语说道,“我想在您这里的报纸上,登一则小小的寻物启事。”

    犹太老头浑浊的眼睛,在大圆眼镜后面,闪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根金条,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生意人特有的会心的笑容。

    “当然……先生。为您效劳。”

    第二天。

    在天津那几份专门给洋人看的德文和英文报纸的,最不起眼的中缝广告里。

    多了一则极其普通的寻物启事。

    “本人遗失德国莱卡相机一台,于塘沽码头。型号特殊内存珍贵风景照。”

    “愿出重金赎回或与拥有同款相机之同好,交流摄影心得。”

    “联系地址:起士林西餐厅,三楼,卡座。”

    这则看似普通的广告,在普通人眼里什么也不是。

    但在真正的行家眼里。

    那每一个字都像,一个闪着金光的巨大鱼钩。

    莱卡相机是德国货,代表着情报的来源和德系的背景。

    塘沽码头点明了情报的核心区域。

    而珍贵的风景照,则是赤裸裸的暗示——我手里有猛料。

    那句“与拥有同款相机之同好,交流心得”。

    更是一句充满了挑衅意味的黑话,意思就是——

    我知道你们也在查这件事,知道你们一筹莫展,而我,有你们,没有的东西。

    想不想要?

    想要就带上你们的诚意来跟我谈。

    这已经不是在钓鱼了,简直就是在用一根金条当鱼饵,直接往那群早已饿红了眼的鲨鱼的嘴里硬塞。

    陈墨不信军统那帮,为了“功劳”什么都敢干的疯子,能忍得住不上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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