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牌桌上的生意
    天津卫这地界,邪性。

    明明是数九寒天,冷得能把人骨头里的油都冻住,可鸟市上却依旧热火朝天。

    一群提着鸟笼子,揣着核桃,穿着长衫马褂的老少爷们,就跟不怕冷似的,扎堆凑在一起斗鸟、盘串儿、吹牛皮。

    那股子甭管天塌下来都得先玩舒坦了的劲儿,看得人牙根都痒痒。

    陈墨今天就混在这群游手好闲的“角儿”里头。

    他也没闲着,正跟一个白胡子老头搓着麻将。

    老头身穿一身藏蓝色暗花丝绸棉袄,手里盘着一对闷尖狮子头,看起来比谁都更像“爷”。

    牌桌就摆在一个茶馆的二楼雅间里,窗户开着,刚好能看到楼下鸟市那片,乌烟瘴气的热闹景象。

    这老头姓金,人称“金爷”。

    是曾经掌控着整个华北水路,如今却早已金盆洗手、不问江湖事漕帮的老龙头。

    也是王二麻子那个落魄秀才,托了七八层关系,才终于帮陈墨搭上的那条线。

    “和了。”

    金爷将面前的一张二饼,不紧不慢地推倒。

    码得整整齐齐的牌面上,赫然是一副清一色的一条龙。

    “小子,你又点炮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对面一脸“懊恼”的陈墨,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了一丝老狐狸般的笑意。

    这是陈墨今天下午,点的第八次炮了。

    他带来的那两根小黄鱼,已经输得只剩下半根了。

    牌桌上另外两个漕帮的大爷,早已是眉开眼笑,看陈墨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刚从国外回来,人傻钱多的散财童子。

    “唉……金爷,您这手气真是没谁了。”

    陈墨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半根金条扔在桌子上,一边用一种输红了眼的赌徒的语气,抱怨道。

    “我今儿个,出门是没看黄历啊。邪了门了。”

    他当然是故意的,跟这种在江湖里泡了一辈子的老油条打交道。

    你越是显得比他还精。

    他就越是防着你,反倒是你把自己扮成一个没什么城府的,一根筋的棒槌。

    他才肯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手气?”

    金爷笑了笑,他将赢来的金条随手扔给了旁边的下人。

    “小子这牌桌上,靠的从来就不是手气。”

    “靠的是算计。”

    他端起旁边的盖碗茶,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沫子。

    “就跟你们……前几天在塘沽,搞出来的那场大动静一样。”

    “看起来是乱打一通。”

    “可那每一张牌,打出去什么时候炸,炸哪里,炸完之后,谁得利,谁倒霉。”

    “这里面的算计……深着呢。”

    陈墨就知道,这老家伙不是个省油的灯,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

    “金爷您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听不明白?”金爷放下茶碗,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那我就跟你说明白点。”

    “你们的人跟军统那帮小崽子,抢食吃,把海军的饭碗给砸了。又顺手把齐燮元和汪时那两条老狗,给耍得团团转。”

    “这一箭三雕的戏法玩得是真漂亮。”

    “整个天津卫敢这么玩的,你是头一个。”

    他看着陈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缓缓地,说道:

    “说吧,小子。”

    “你费了这么大劲,把我这条早就该进棺材的老骨头,给挖出来。”

    “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借我们漕帮的船,跑路?”

    “还是想拉着我们这群早就该入土的老家伙,跟你一起去干那掉脑袋的买卖?”

    图穷匕见了。

    陈墨也就不再演了,将面前的麻将牌一把推倒。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不是金条也不是枪。

    而是一张崭新的盖着日本华北方面军参谋本部大印的特别通行证,和一张由松平秀一亲笔签署的,关于莲花制药厂原材料采购的授权书。

    “金爷您误会了。”

    陈墨微笑着说道,那笑容充满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沉稳和自信。

    “我不是来跑路的。也不是来拉您下水的。”

    “我是来跟您谈一笔生意的。”

    金爷看着桌上那两份,份量很足筹码。

    他沉默了,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重新开始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什么生意?”

    他沙哑地问道。

    “很简单。”

    陈墨将那张授权书推了过去。

    “我要从天津运一批机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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