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大，细密的雨丝在昏黄的路灯下像丝线般划出一道道痕迹，继而被潮湿的地面吞噬，只留下些许潮湿的气味。

    “这是离婚协议。”

    熟悉的声音将修朔不知飘到了何处的思绪拉扯回来。

    他有些僵硬地看向被递至眼前的东西，不自觉蹙起眉头。

    奇怪，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他曾在梦里预料到过这一幕似的。

    修朔迟疑了片刻，才把东西接过来。

    “好，我尊重……”话说一半却哽在了喉咙，诡异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那种感觉就仿佛他曾经历过现在的情形，甚至不止一次！

    已经不是预见或是梦到过的状态，他甚至明确知道接下来丁泞会说的话——

    “下车。”

    果不其然，身侧响起那人刻意压低的声音。

    修朔几乎立刻转头看过去，“你说什么？”

    车内光线昏暗，他看不清丁泞的表情，但凭借着过去两年里的朝夕相处，他明显感觉到了这人脸上晃过的一丝诧异。

    可那人也只是诧异了一瞬，便一字一顿地重复道：“下车。”

    修朔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竟然真的是这句话……

    他犹豫片刻，努力克制住自己强烈想要逃离的冲动，沉声开口：“外面在下雨。”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但他的拒绝也明显引起了对方的不悦，丁泞语气都更生硬了：“让你下车听不懂吗？”

    “我身体不好，淋了雨会生病。”

    丁泞并不看他，“生病就吃药。下车！”

    修朔不动，只顿了一下，轻飘飘地开口：“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离婚？”

    “……”

    修朔从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丁泞实在太清楚这一点了，以至于这句话问出的时候，他不自觉恍惚了下。

    险些忘记自己为何一定要让人下车。

    可理智终究占据着高地，他转动眸子看向了身侧。

    那个他每天都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好好照顾的、明知自己睡前和醒来都能见到却还是会舍不得多分开一秒的——

    他的爱人。

    丁泞咬牙：“不爱了就分开，很难理解吗？”

    “……”

    不知是他耳鸣的毛病犯了，还是错觉，那股尖锐的声响刺痛着他的耳膜，修朔几乎是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整个身体都变得轻飘飘的。

    他从未想过丁泞会说出这样的话，哪怕从在一起的那天开始，他便默默在心里做好了丁泞会离开的准备。

    不爱了，就分开。

    这确实没什么问题。

    修朔没说话，只下意识地垂下眉眼。

    却忽觉身旁有股温热的气息凑过来——

    丁泞伸长胳膊越过他，直接将车门猛地推开！

    上一秒某人的鼻息才扫过修朔的脖颈，下一秒就有一股湿冷的气息涌进车里。

    “下车！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熟悉的话语响在耳边，霎时间，脑海中有无数记忆碎片涌出……

    ——“车祸很严重，你爱人他……请节哀。”

    ——“三天前的夜里，在本市发生了一起严重的车祸事故……你是其中一位死者的爱人，对吗？”

    ——“就算我们之间只一个有生的希望……我想让你好好活下去。”

    他想起来了！

    修朔顿时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他猛地看向车后方，刺目的大车灯光已然近在咫尺，而他也终于在这个雨夜看清了爱人的模样。

    微凉的手指贴上丁泞的脸颊，贪恋地感受着生命最后一刻时爱人的温度。

    这是他第一次的主动亲近。

    只可惜丁泞都还来不及反应，泪水却已然先一步夺眶而出——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