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兔子得我颠颠儿地去捡,射死雉鸡也得我颠颠儿地去捡,得亏没射死鹿啊狼啊,否则也都得我累死累活地去捡。
旁的不说,就说自从宜鳩来了,做侍妾的日子又有哪一日好过呢?
金铃铛日夜响着,隔着一道木纱门,全都被小小的宜鳩看了个分明,那是什么苦日子啊。
再想到云梦泽那一月,那又是什么苦日子啊,日夜被人欺在身下要什么质子,高热快死过去了也没有人好好地管一管。
楚人何时把我当人看过。
就那些人,我怎么就一时心软,放过了他们。
我恨自己心软,恨自己不争气,错过了象行山的良机,以后再想杀萧铎,可就难上加难,难于上天了。
好在如今到了大表哥身边,一切就要步入正轨。
在大表哥身边,我什么都不必去管。
顿顿三菜一汤,穿得又轻软又暖和,大表哥知道我畏冷,总给我穿得厚厚的。
他亲自为我的腿上药,还要亲自喂我喝汤药,没有人比他更尽心,摔伤了,没办法,因了行动不便,出行也皆有大表哥拦腰抱着。
我是因祸得福,连走路都省了。
还从没有人这么抱过我,我乐得享受。
在萧铎那里没有享受过的,都在大表哥身边补全了。
白日无事。
然而夜里,总要无休止地梦魇。
梦到从前。
梦到宫变。
梦见镐京大火。
梦见被俘。
梦到这三百多日的苦难。
梦见萧铎。
梦见金铃。
梦见竹条一下下笞在身上。
梦见隔着一道木纱门,宜鳩那双望过来的眼睛。
梦见东虢虎撕裂了我的袍子诬陷。
梦见蒲草地的乱葬坑。
梦见宋莺儿哭泣的脸。
梦见蒹葭和采薇将我推下船去,扑通一声坠进冰冷的江中,喘不过气来。
梦见长岭游棍淫恶的脸。
梦见山神庙里的人。
梦见山神庙里的人说,“算不清,你还欠我个质子。”
每每骇得醒来,心慌意乱。
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胆大。
从前没办法,日夜提着一口气,如今回了大表哥身边,心神松弛,才察觉过去的苦。
那些苦不堪言,都化作了噩梦,夜夜将我骇醒。
好在大表哥在。
他上了榻,在一旁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