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大表哥别走
    没有人知道在大表哥身边有多踏实。

    他拥着我睡,身上暖和,轻软的袍子上是温和的兰草香。

    我爱极了他的味道。

    辟芷,芙蓉,杜衡,佩兰,好似都各占几分,就在以为这兰草要浓郁到极致的时候,猛地又添了些许高山雪地的清冽,不管是兰草也好,雪山也罢,都极好地融在一处,融成一股淡而清雅的味道。

    这味道温和清冽,为大表哥独有,可你以为这就算完了吗?

    不,还有,还远远不止于此。

    大表哥身上还盈着镐京故土的味道。

    这味道使我想起从前,想起做王姬的那些年,想起父母亲,想起我的桂殿兰宫,想起太学,想起那株近三百年的古杏树,想起那个无忧无惧,一身华袍恣意张扬的稷昭昭。

    难道就止于此吗?

    不,还有。

    还使我想起我的母族申国,想起平阳宫城的总角之宴,想起外祖父握着我的小手教我射猎,想起外祖母一咬就汪出一口汤汁的羊肉饵饼,想起满天星子之下热烈的篝火,想起初生的小马驹和软和的小绵羊,想起与表兄妹一同往更西北的高原上策马奔跑,我们的快马把雪山下广袤的大草甸踏得尘土飞扬。

    困在楚地的每一个日夜,都使我无比怀念过去的十五年。

    这是我最怀念的过去,我的过去皆有大表哥,这样的味道全都为大表哥独有,旁人是决计也不会有的。

    这样的大表哥,怎不令人着迷。

    闻惯了兰草和谢先生木蜜香的人,怎会习惯南国清冽的绿竹气。

    我贪恋这样的味道,因了这贪恋,往大表哥怀中紧紧地凑着,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

    那温热的手一下下地抚拍我,“我在,不怕。”

    我在他怀中蜷着,过去的日子,一刻也不敢回想,只但愿这辈子再不回郢都,再也不要回到公子萧铎跟前了。

    月色洒进来,把大表哥的里袍映出银色的暗纹,我在他怀中轻喃,“大表哥,我已经没有家了。”

    想镐京的家,可是镐京的家再也没有了。

    每每念及此处,总使我眼角湿润,滚下眼泪来。

    你说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国破家亡了。

    这一下下的抚拍,把那些无休止的噩梦全都远远地驱散了出去,也使我的心慢慢地回落了下来,他的声音是那么的低沉温润,“昭昭,我在哪儿,你的家就在哪儿。”

    是了,原本也是表兄妹,又是未婚夫,将来嫁去申国,以后也是一家人。

    这也是莫大的安慰。

    我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回申国,我想外祖父和外祖母了,也想长信表哥和广宁表妹了。”

    想家了,想念母族的每一个人,申国平阳是我唯一能得到的安稳太平,陷在楚国太久了,那些太平安稳远离是非的日子,实在太令人想念了。

    总得缓上一两年,再去提家仇国恨吧。

    大表哥半敞的胸口在月色下泛着光泽,我拱在他的胸膛里,听他说话,“祖母年纪大了,自三月惊闻噩耗,就有些不太好了。出来前,祖母一再嘱咐,要早些把你和宜鳩带回申国,我何尝不急,但总得等你的腿再好一些,何况,楚国的事也得有一个了断。”

    膝骨虽需要养着,但还不到折断的地步,我有些急,“长岭镇死了那么多人,动静实在不小,若叫萧铎缓过气,必定要跟着追来。”

    深陷楚国腹地本就不是明智之举,真被他的人追来,必定又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围杀,不是楚人死,就是申人死,谁死都.........

    最好避而不见,彼此都相安无事。

    大表哥的声腔是一贯的平和温软,可这平和温软的话后却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清冷,“死人不稀奇,到处都在死人。”

    虽懂得这个道理,可这样的话仍使我有些错愕,仰头望他,大表哥那双桃花眸子里映着楚国十月底微凉的月色,我问他,“难道外面在打仗吗?”

    大表哥暗暗一叹,“从三月一直在打。”

    那便是从镐京宫变后就一直在打了,我困在楚国郢都,竟什么都不知道。

    我怔怔的,“可我看,楚国很太平。”

    自来了楚国,没听过哪里在打仗,旁的地方不知道,至少从云梦泽往返郢都的这一路,所见黎庶黔首大多安居乐业,除了在木石镇的刺杀,并没有怎么见过打仗。

    一片太平的光景。

    想想也是,天下共主已经没有了,各方为谋求霸主之位也好,为趁大乱分一杯羹,抢夺城池关隘也好,必大兴征伐,打得头破血流,怎么还可能是盛世太平的景象。

    我所见到的太平,不过是因了深入楚国腹地,远离边关,也就远离了各国交战的战场罢了。

    一时有些失神,我问他,“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这夜色中闻得一声叹,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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