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鸳鸯蛋
    关长风有些雀跃地来禀卫国公主来了的时候,是个晌午。

    关长风在我跟前的时候,一向黑沉着脸,我很少看见他会雀跃成这般模样。

    彼时萧铎正在外室,我还在这客舍的内室蜷着。

    这一场风寒伴着反反复复的高热,使我倦倦地爬不起身,便成日在矮榻上蜷着。萧铎这数日盘查申人,偶尔回来也不会进内室,因此没有什么话说,只是偶尔总有压不住的咳声,会打破这客舍的静默。

    宋莺儿进门的时候带着四五个侍婢,亭亭玉立在那里,眉如山黛,眼若秋波,抬眸时带着几分欲说还休的笑,一袭绣着银珠花鸟纹的鹅黄罗裙轻曳,两支羊脂玉簪左右斜插髻上,愈发衬得人袅娜柔婉。

    隔着一道木纱门,隐隐约约的就知道那是一个很美的人。

    进了屋来先盈盈施了一礼,“表哥,莺儿来了。”

    开口低语时如莺啼婉转,恬静又带着几分羞涩。

    公主的派头都在,但又并不过分张扬,不骄不躁,懂得分寸,一切都恰到好处。

    只这么片刻的工夫,我就知道这是萧铎喜欢的模样。

    我蜷在帛被里,看见萧铎坐在软榻,半张身子前倾,温声说话,“来,过来,我看看你。”

    宋莺儿嫣然起身,莲步轻移到萧铎一旁坐下,温温柔柔道,“表哥迟迟不归,姑母忧心底下人不得力,照顾不好表哥,就让莺儿来。虽是如此,可在表哥面前,莺儿毕竟算是不请自来,表哥会不会嫌弃莺儿?”

    有礼有节,张弛有度,难怪很早之前就听许多人说莺儿公主好。就连我只见过一面,都要觉得宋莺儿好了。

    萧铎笑,“你来得正好。”

    这山峦江上总有一个月了,我也没有见过他如此的温柔。

    我也极少听见萧铎那张刻薄的嘴巴也会说出软语温言来。

    开口说话,怕吓着她。

    宋莺儿嫣然一笑,这便小心翼翼地从袍袖中取来一物,帕子包得严严实实的,在萧铎面前摊了开来,“表哥瞧,这是什么。”

    萧铎笑,“是什么?”

    宋莺儿也笑,“是鸳鸯蛋。”

    鸳鸯啊。

    我知道鸳鸯,鸳鸯于飞,毕之罗之。

    止则相耦,飞则成双,不正像眼前这一双人么。

    宋莺儿笑盈盈地说话,“莺儿护得好好的,还热着呐,莺儿为表哥剥一颗,表哥一定要吃下。”

    那人只是笑着,一双凤目注视着眼前的人,我猜那双凤目里流露的一定是温润清和的神色。

    我虽极少见萧铎有那样的神色,可隔着这道木纱门,我确信自己是感受到了那样的神色。

    一双人都温温柔柔的,看得人心里也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一些难过。

    宋莺儿微微垂眉,纤纤素指开始剥蛋,一边剥蛋一边轻言软语地叙话,“表哥还记不记得,从前莺儿养过两只鸳鸯。”

    “小时候问表哥,表哥可吃过鸳鸯蛋?表哥说没有。那时候朝歌的鸳鸯还没到下蛋的时候,表哥就跟着姑父走了。我就成日守着宫里的那对鸳鸯,盼着他们赶紧下蛋。好不容易等到鸳鸯下了蛋,我就赶紧央着母亲带我去郢都,可车马到了郢都,表哥已经去了镐京,一去就是这么多年。紧赶慢赶的,还是没有赶上。”

    说着话,一阵唏嘘,便掩面低低地落了泪,“莺儿每年都抱着鸳鸯来郢都,想着,表哥一年总该回来一次,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就能吃上新鲜的鸳鸯蛋了。”

    “可表哥.........竟十五年都没有回来,姑母想念表哥,莺儿也.........莺儿不怕等,可鸳鸯活不了那么久,一年年精心呵护,养到四五年的时候,总是要死的.........死了,莺儿就用玉匣子盛敛,好生埋了它们,毕竟陪伴一遭,不忍辜负了它们,莺儿已经埋了三个玉匣子啦。埋了再重新养一双,莺儿愿意等,总能等到表哥回来。”

    原来宋莺儿竟等了萧铎那么多年。

    这一番话不提一句“质子”,不谈一声“婚嫁”,没有一句幽怨不满,也没有无理取闹,语短情长,不说自己的委屈,只说鸳鸯蛋。

    可这一番鸳鸯蛋的话里,也把什么都说了。

    诉说了宗周扣押软禁质子,诉说了自己的痴痴枯等。

    这一声声的表哥,要把人的心都叫化了。

    绵绵的情谊,也当真叫人心中感动。

    我怔怔地瞧着,看见萧铎那修长白皙的手为宋莺儿递去了帕子。

    那只手会撕裂我的领口,会掀起我的裙袍,会朝我掷来沾着乌泥的丝履,也会朝我砸过浸透水的船板,但没有温柔地为我递过帕子。

    宋莺儿接来帕子,破涕为笑,轻轻拭了眼泪,“莺儿一来就哭哭啼啼的,表哥会不会觉得莺儿烦?”

    那人好一会儿才道,“不会。”

    听了这样的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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