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就撕开了领口,将湿透的领口一撕两半,把我半张身子都暴露在外头。
他的声腔可真凉薄啊,他说,“我要看清楚,这一身的反骨到底长成什么模样!”
他说我是天生犟种,有一身的反骨。
是吗?
可我不这么想。
我有自己的坚持,有这一生必须要做的事,有对大周不可推卸的重担,有我不得不赎完的罪。
这不是反骨。
这是稷氏子孙该承担的。
不敢高声叫喊,咬紧牙关要去拢紧袍子,不管这袍子是不是湿透了,也不管到底是不是破了烂了,我是大周王姬,我需要布帛裹身。
咬得嘴唇嘣得一下,登时就溢出满嘴的血腥气来。
可乍然一声清脆的响,船板就敲中了我的骨节,敲得我骨节发麻,惊叫出声,“啊!”
再不敢去动。
对面的人垂眸端量着我。
端量着这半张裸露的身子。
拿捏着我的骨骼,皮肉。
我羞耻,战栗。
这战栗是因了冷,亦是因了害怕,因了无能为力。
我的肩头被砸出了血,我浑身被这湿透的衣袍浸得发白,没有一点儿血色,被打肿的手心和指节,正在抑制不住地发抖。
从心口出来的酸涩传遍了五脏肺腑,迫得我眼眶一回回地湿润,也就一回回地往下淌起了泪珠儿。
我低低地垂着头,“公子,求你了........”
他突然就笑,不知到底在笑什么,只是笑得眸中水光翻涌,竟笑出了眼泪来。
是了,他说过我的求饶可怜又可笑。
他问我,“顾清章一来,开始为他守身如玉了?”
我脑中空空,也心中空空。
寒冷与羞耻使我不能思考,我只知道自己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只打着冷战,也打着喷嚏。
我在萧铎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里看见不堪入目的自己,看见他薄唇轻启,说出来的话似一把利刃,这利刃戳破了我的理想。
他说,“稷昭昭,你的美梦,趁早醒来。”
我已有许久都不曾在他口中听过自己的大名了,我的大名可真好听啊。
昭昭啊。
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谢先生当年怎么就为我取了这样的一个好名字呢?
可越是这么好的名字,越是衬得这一生颠沛流离,可怜,可悲,又可叹啊。
我望着他眼里的我自己,如今衣衫碎裂,半身赤裸,这皙白的肌肤刺痛了我的眼睛,也丢尽了稷氏祖辈的脸。
这样的我,还怎么配再叫“稷昭昭”这个名字呢。
不配了。
一点儿也不配了。
我也并没有什么旁的美梦,不去想什么“守身如玉”,不去想有一桩多么好的姻缘,我唯一的美梦就是复立大周。
我就活在这个美梦里。
我知很难。
可这就是我的理想。
我尚在萧铎面前跪着,没有说话,眼泪滚着。
他说,“趴下。”
又是趴下。
这“趴下”二字,好似也有许久都不曾听过了。
此刻不过还是晌午,青天白日,与在竹间别馆的以往也并没什么不同。
可来了大泽之后,许久都不曾听过这样的话了。
趴下,是不愿看见我的脸,是把我当成了泄愤的美肉。
我都知道。
美肉也好,狸奴也好,后来要生下质子也罢,我在萧铎面前极少是一个人。
一个可以与他平等的人。
可如今我不肯了。
若在从前,到底是为了宜鳩,趴下便趴下,是没有办法的事。
可今时不一样了,今时我知道大表哥就在这里了,我不愿大表哥知道我的不堪,也不愿再给稷氏祖辈丢脸。
宜鳩是大周的太子,天下诸侯没有不想要的。
有了大周太子,就能立一个傀儡天子,就能利用这个傀儡天子在诸侯争霸之战中夺得先机。
哪怕申国也有此意,那也没关系。
假若果真如此,我宁愿这个机会给申国,给申国也好,也胜于给楚国,给虢国,胜于给任何一个诸侯。
我冲着萧铎大声叫道,“我不!”
我不肯,便被他摁下去。
摁下去,我便挣,便推,便踢打,便反抗。
他醉了酒,一身的酒气,也正是因了醉了酒,这才益发怒气涌动,也益发粗暴,与寻常大相径庭了吧?
他轻易就扯去我腰间的丝绦,就用这还不曾干透的丝绦缚住了我的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