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趴下挨打”
    他朝我勾手,我就不得不往前走。

    一走,踝间的金铃铛就要叮当响上一声,我一点儿都不喜欢这刺耳的声响。

    因而压下步子,一步步慢些挪动。

    第一笔账,是处理那只猫。

    那只猫就在今日被我一脚踹飞,踹进了望春台庭中的鲤鱼池里,踹得凄厉大叫,险些溺死。

    那人倚靠软榻上,脸色沉沉的,“去,擦干大昭。”

    唉,人叫猫的称谓,猫取人的名讳,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

    擦干就擦干,这并没有多难,起身时下意识地就伸手要把竹条抽出,被那人挑眉止住,“插着。”

    插着就插着,终究木纱门掩着,不必被旁人瞧见。

    我不敢拖磨,满望春台去抓猫。

    大昭被我踹怕了,见我伸手要抓,四下逃窜,楼上楼下地躲,为了抓猫,就不得不加快步子,楼上楼下地追。

    竹条磨得皮肉发疼,赤金的圈口拘着,铃铛叮叮咚咚地响着,整个望春台前后几十米就没有不能听见的。

    唉,这也都是没有法子的事。

    好不容易从犄角疙瘩里把猫掏出来,再叮咚叮咚地下楼去,那只猫疯狂挣扎,疯狂叫,企图在我手上逃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在那人跟前把猫擦了个干干爽爽,这笔账才算作罢。

    第二笔账,清算的是今日抢掠的东西。

    休想他会忘记什么,细枝末节的事他也必记得清清楚楚。

    那象牙雕铸一般的指节从我胸口拔出了竹条,就用那竹条挑开了我的小包袱。

    适才我不在跟前时,有人已经把包袱送了来。

    小包袱鼓鼓囊囊的,内里是搜刮的各色宝贝。

    既留下来,便物归原主,原没有什么。

    那人先看见了自己的竹子发簪,嗤了一声,命我,“怎么摘的,就怎么插上。”

    只要能留在别馆哄他医好宜鳩,为他簪发也并不是什么不能做的事。

    连忙拾起发簪,跪直身子为那人簪戴。

    却被那人以竹条抵住了,就用那竹条拨开了我的手,“脏。”

    是,包袱还沾带着我一母同胞弟弟的血,这时候已经变暗,变黑,变得有些干涸了。

    当时渗进包袱,也就不可避免地要沾染到他的竹簪与器物上来。

    好在一旁架子上就有双耳鱼洗,起身在鱼洗中清洗干净,又拿袍袖把簪子擦干,再跪直身子为他簪戴。

    拔下来的时候不费劲,簪上去的时候怎么就那么难呢。

    我从前没有为旁人束发簪戴,不知簪子从何处下手,就连我自己不也只是一根帛带束着么。

    他的呼吸声就在近前,我能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就喷在我的颈窝与胸口,我的余光能瞥见近前那双漆黑如点墨的凤目望着我,但不知正在望着何处,愈是不知,就愈发使我面红耳热。

    好不容易寻了个地方插进去,插得有些歪扭,还扯疼了他,那双山黛似的长眉一蹙,轻嘶了一声,竹条顺手就抽上了我的屁股,斥我,“狸奴蠢笨!”

    这一竹条下来,抽得人火辣辣的,可为了宜鳩,没有不能忍的,因而憋着眼泪赶紧下了保证,“我以后会好好学的!”

    那人冷嗤,“一无是处,能学会什么!”

    我才不是一无是处,我在谢先生眼里永远是镐京最聪明的姑娘。

    我跪坐一旁,被抽疼的屁股挨在脚上,也就挨在了凉森森的赤金铃铛上,那铃铛提醒着我如今不堪提及的新身份。

    ——萧铎的侍妾。

    因而我不反驳,只是抹着眼泪。

    不管怎样,簪子总算复归原位,第二笔账也总算翻了篇。

    可第二笔账翻了篇,第三笔账也就跟着来了。

    第三笔账,是清算今日望春台里被我搜刮一通的宝贝。

    那人脸色黑沉沉的,竹条在大大敞开的包袱里一一点着,“原先在哪里,就放回哪里,如有放错,趴下挨打。”

    下意识地吞咽口水,萧铎说打,就会真打,我知道,丝毫也不必疑他。

    我与他较量了这么久,他没有哪一次惩戒时是动了恻隐之心的。

    可我在望春台里待了二百多天,先前终日惦记着报仇,后来又终日惦记着跟谢先生走,故此从也不曾留意过室内到底是什么样的布置。

    拾起那凤鸟衔环的铜熏炉,却不知道该放至哪处。

    我就知道,所有造下的因果,迟早都是要还的。

    正环顾周遭,四下打量着,忽而那人似发现了什么,竹条在我肩头轻敲几下,示意我走开,又在那摊开的,可怜的小包袱里扒拉着。

    啊,我心头咯噔一下,险些背过气去。

    在满满当当的宝贝之外,赫然躺着两只小药瓶。

    一只蓝瓶。

    一只红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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