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来,一笔笔,算算账吧
    日光透过木纱门打进来薄薄的一层,铃铛泛着金色的光泽,在我面前静静躺着。

    这枚金铃铛匠人做得十分精美,圈宽足有半寸,赤金打造,正中铸着一个小小的篆体“萧”字。

    恍恍惚惚的,我还正想着,与那只叫大昭的猫颈间的项圈大差不差,似乎是一样的。

    那只猫竟就回来了。

    适才不知逃窜躲藏到哪里,如今回了望春台还是湿哒哒的,一双耳朵往后支棱着,一双滴流圆的眼睛瞅着我,在室内试探着溜达。

    也是在这时候才瞧见,大昭颈间的铃铛已经没有了。

    我跪在那里,怔怔地瞧着,眼里滚着泪,拖磨着不肯去拿。

    想起来第一次见这铃铛时,他唇边那意味不明的笑,“大昭姑娘的铃铛。要不听话乱跑,你便也有。”

    如今才想明白那笑到底意味着什么,萧铎处心积虑已久。

    从我把猫丢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这铃铛从猫头上摘了下来,因了知道这日东虢必来,因此是那时候就决定什么什么时候给我戴,怎么戴,戴到哪里了。

    见我迟迟不锁,那人眉头微蹙,“嗯?”

    猛一下回过神来,连忙回道,“我不知道锁在哪里。”

    那人手持竹条,围着我踱步,这根竹条是他从前用来罚我的,抽一下就叫人不敢动弹。因而我的心提着,悬着,不知竹条最后会落到什么地方。

    那人的脚步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在我身前走时,影子拉得长长的,在我身后时,黑黑的阴影便覆在我身上,覆得严严实实。

    不敢回头瞧他,就望着身前的阴影,提心吊胆地等着。

    阴影顿了好半晌,那根竹条忽地就触上了我的脚心,适才沐浴更衣后,不曾着绢袜,骇得我猛地一凛,继而那竹条划过脚心,带着几分酥痒,最后轻点了几下我的脚踝。

    他说,“这里,就不错。”

    心里郁郁怏怏,眼泪骨碌骨碌地往下掉。

    都是猫啊狗啊才会戴这样的东西,人哪有在身上戴铃铛的,我长这么大从没有听过这样的事。

    我是王姬,只戴金簪明珠与玉石玛瑙,

    戴上了这样的铃铛,以后还怎么见人呐。

    我抹着眼泪,揭开刻在心口深处的伤疤,“做侍妾就侍妾,为什么要戴铃铛?我帮过你!帮你传假消息,帮你引开追兵,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和弟弟?”

    这伤疤我从前不愿回想,每揭开一次,就要重新经受一回国破家亡的惨烈。

    可我想,都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还不能提一次呢。

    他不该只记得我的姓氏,他也该想一想从前的昭昭也为他背弃过自己的国家。

    可那人冷冰冰的,他没有一点儿退让的意思,“我已给过机会,这是你该受的。”

    是了,他是给过我机会了。

    他给我柘浆,给我蜜糖,还给我蟹黄和鱼尾巴,他还问我是走还是留。

    你说,我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走就走,非得走前露出马脚,该干的不该干的,全都干了。

    怪我年轻气盛,不懂隐藏。

    萧铎原本就深恶镐京稷氏,如今岂不是更要恨得牙根痒痒。

    他就是恨得牙根痒痒了,因此才只从薄唇齿缝里逼出四个字来,“不锁,就滚。”

    他知道扣着宜鳩,我就一定不会走,因而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是动了真格儿了,一双阴骘的眸子里斥满了冷冽,这冷冽是我这半年常见的,不,要比我从前多次刺杀他时还要骇人几分。

    我抬袖抹泪,一把抓起铃铛,“不要急我,锁上就是!”

    赤金的圈口带着森森凉意,铸刻的“萧”字无情地向我叫嚣,小小的如意锁正开着,我颤着手扣上了脚踝,圈口在大昭颈间偏大,在我踝间却不大不小,将将好。

    这个铃铛原本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是我年幼无知,低估了萧铎的恶意。

    吧嗒一下,如意锁牢牢地扣住了,冰凉的赤金圈口贴紧了我纤细的脚踝。

    是我自己给自己上了锁,但锁钥并不在我自己这里。

    那只猫见我势弱,也开始欺负人,溜达到我跟前,懒腰一伸,先是凑在铃铛上拱了半天,继而又撅起屁股来,两只爪子一前一后地踩起了我的小腿。

    可现在我连只蠢猫都不能再随心所欲一脚踢开了。

    想到此处,眼泪益发滚着,没忍住哭出声响,断珠子似的往下掉,把望春台的簟席打出吧嗒吧嗒地声响来。

    那人长眉蹙着,嫌恶地斥上一句,“收起你那不值钱的眼泪。”

    可我止不住地哭,两汪的眼泪就像郢都这半年都不怎么停过的雨,怎么都抹不干净。

    锁钥在他指尖信手绕着圈,脚踝的铃铛质地坚硬,圈口不粗但却坚牢,没有锁钥,决计不能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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