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的话,
扎破了赢腾鼓起的最后一丝勇气。
他喉头一甜。
眼前发黑。
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宗正大人!”
“快扶住!”
几名官员手忙脚乱地冲上去,总算没让他摔在地上。
可人,已经晕了过去。
场面,滑稽到了极点。
一场轰轰烈烈的死谏,以主角当场昏厥收场。
赢子夜撇了撇嘴。
他走过去,把那块锦缎软垫从柱子上拿了下来。
又用抹布把柱子擦了擦。
然后,把软垫和抹布,重新塞回自己的袖子里。
动作一丝不苟。
好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做完这一切。
他才走到被几个人架住,悠悠转醒的赢腾面前。
赢腾睁开眼。
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天真无邪的小脸。
他浑身一个激灵。
“你……你别过来!”
赢子夜叹了口气。
那样子,像个为不懂事的大人操碎了心的小孩。
“老大人。”
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我想了想。”
“撞柱子,确实挺疼的。”
“万一没撞好,撞个半死不活,还得在床上躺几个月,多受罪啊。”
赢腾的脸,白了。
他不知道这小恶魔又想干什么。
赢子夜蹲下身子。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他从自己的小牛皮靴子里,拔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匕首。
匕首只有巴掌长,样式古朴。
可当它被拔出来的那一刻。
一股森然的寒气,瞬间散开。
那匕首的刃上,流动着水一样的光。
明亮的殿堂,都好像暗淡了一分。
赢子夜把匕首,递到赢腾面前。
“用这个吧。”
他一脸的真诚。
“往脖子上一抹。”
“很快的。”
“一点都不疼。”
匕首的锋刃,映出了赢腾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眼里的血丝,根根分明。
那不是演戏。
那也不是威胁。
那个八岁的孩子,是真的想让他死!
“啊——!”
赢腾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他手脚并用,拼命地向后缩。
像一条看到了屠刀的狗。
“不!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宗正的威严。
“臣还要留着有用之身!臣还要看着我大秦的未来啊!”
他语无伦次地嚎哭着。
“求陛下饶命!求九公子饶命!”
全场,一片死寂。
刚才还跟着他一起哭嚎的旧贵族们,一个个低下了头。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龙椅上。
嬴政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
年轻而高大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阴影。
“有用之身?”
他冷笑一声。
那笑声,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朕看。”
“是贪生怕死之身吧。”
嬴政一步步走下台阶。
“宗正赢腾,咆哮朝堂,以死要挟君父,毫无臣节。”
他每说一句,赢腾的身体就抖一下。
“然,朕念其尚知惜命,不忍杀之。”
嬴政走到赢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传朕旨意。”
“革去赢腾宗正之职,贬为庶人,圈禁于府。”
“不许死。”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
却比任何酷刑都残忍。
不许死。
就是要让他活着。
让他亲眼看着,他所反对的一切,是如何变成现实。
让他亲眼看着,他所鄙夷的那个“竖子”,是如何将他珍视的旧世界,砸个粉碎。
“拖下去!”
两名虎背熊腰的卫士上前。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瘫软如泥的赢腾拖出了麒麟殿。
那凄惨的哭嚎声,渐渐远去。
殿内,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