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转过身,走回龙椅。
他的目光,扫过下面那群战战兢兢的官员。
“还有谁。”
“想跟朕谈谈祖宗之法?”
无人敢应。
那些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儒臣,此刻都成了缩头乌龟。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是博士官仆射,孔鲋。
孔子的后人,当今天下儒家的领袖。
他年约五旬,须发皆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孔鲋走到大殿中央。
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周礼。
“臣,孔鲋,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
与刚才赢腾的丑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嬴政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孔鲋直起身子。
“臣,不谈死谏。”
“臣只想问陛下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陛下欲治天下,靠的是什么?”
“是杀戮,还是德行?”
“是武夫,还是读书人?”
他目光灼灼,直视龙椅。
“九公子天资聪颖,臣亦佩服。”
“但他轻贱儒士,羞辱忠良,此乃动摇国本之举!”
“陛下!”
孔鲋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天下之大,需文官治理,需儒士教化!”
“竹简昂贵,学识难得!”
“这天下所有的学问,都在我等读书人的脑子里!”
“若无我等,陛下靠谁去丈量土地,制定税法?”
“若无我等,陛下靠谁去教化万民,稳固江山?”
“难道,就靠那些只懂得杀人的将军吗?”
“你!”
站在前列的王翦,蒙毅,同时怒目而视。
几名武将更是气得想要出列。
孔鲋却看也不看他们。
他只是傲然地站在那里。
那是一种有恃无恐的傲慢。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大秦的基层,离不开这些懂文字,会算术的旧贵族和儒生。
这是他们的底气。
整个朝堂的空气,再次凝固。
这是一个死结。
一个连始皇帝都无法轻易解开的死结。
就在孔鲋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局面时。
“噗嗤……”
一声突兀的笑声,打破了沉闷。
是赢子夜。
他正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孔鲋的眉头,皱了起来。
“九公子,何故发笑?”
赢子夜好不容易止住笑。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走到孔鲋面前。
他仰起小脸。
“老头。”
“我笑你们……”
“太可怜了。”
他伸出小手指,指了指孔鲋。
“就凭你们手里那些,又笨又重,刻几个字就要半天命的竹片子。”
“也配叫‘知识’?”
“也配,垄断天下学问?”
孔鲋的脸色,变了。
“竖子狂言!”
赢子夜根本不理他。
他转身,跑向龙椅。
一把抱住了嬴政的大腿。
“父皇!”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儿臣有个宝贝!”
“能让这天下的书!”
赢子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比喻。
“能让天下的书,变得比咱们宫里擦屁股的厕筹还便宜!”
“不!”
他摇了摇头。
“是比地里的大白菜,还便宜!”
他伸出小手,指向殿下那群目瞪口呆的儒臣。
“到时候!”
“儿臣要让天下人人都能读书!”
“我看他们这群老家伙!”
“还拿什么来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