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宗闻言,魂飞魄散,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
“是……是臣一时糊涂!臣有罪!”
赢子夜又咬了一口糕点。
“光认罪可不够。”
“你把钱都花哪了,送给谁了,谁跟你一起分的。”
“说清楚了,本公子或许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赢宗身子一软,一股骚臭味传来。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宗亲颜面,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还有治粟内史张大人!他……他把边关的粮草换成沙子,我们三七分!”
“还有郎中令赵成!他……他让我帮他从宫里偷运兵器出去!”
“还有……”
就在这时,李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官帽都跑歪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语无伦次的赢宗,和旁边那个吃着糕点的孩童。
李斯心头猛地一颤,那股来自骨子里的寒意再次涌了上来。
“公子!公子!不好了!”
他顾不上行礼,冲到赢子夜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
“全城都乱了!到处都是流言!”
“说您是灾星,说被罗网杀手杀死的张成三人,是遭了天谴!”
“城西的米价已经翻了三倍!十几家商铺都关门了!甚至有一群刁民围住了廷尉府,高喊着要、要严惩暴君!”
李斯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满是惊恐与绝望。
“公子,军心也开始不稳了!负责南城门防务的屯卫营里,已经有军官在私下议论了!”
“我们必须马上辟谣!把那些妖言惑众的刁民都抓起来!再不止住,大秦就要乱了啊!”
赢子夜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桂花糕,用餐巾擦了擦油乎乎的小手。
他看着跪在地上,几乎要崩溃的李斯,没有说话。
大狱里,只有李斯粗重的喘息声,和赢宗压抑的啜泣声。
“丞相。”
赢子夜终于开口了,声音奶声奶气。
“你说要抓人,要辟谣。”
“这咸阳城,有多少张嘴在说?”
李斯喉咙发干:“成千……上万。”
赢子夜天真地歪了歪小脑袋。
“那你抓得完吗?”
“就算你把今天说的人都抓了,明天呢?他们换个地方继续说,你怎么办?”
“堵得住东来居茶馆,堵得住西城勾栏吗?”
“堵得住一张嘴,堵得住全咸阳的嘴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盆盆冰水,把李斯浇了个透心凉。
他瘫坐在地上,额头冷汗直流。
是啊。
民怨如水,只能疏,不能堵。
可如今这洪水滔天,要如何疏导?
“那……那可如何是好?”
李斯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
赢子夜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走到他面前。
“谁说不好?”
他拍了拍李斯的肩膀。
“我觉得,好得很。”
李斯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
“青龙。”
赢子夜叫了一声。
锦衣卫指挥使青龙,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在。”
“传令下去。”
赢子夜的声音,在阴冷的大狱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锦衣卫,不必阻拦城中流言。”
“让他们说。”
“说得越大声越好,传得越广越好。”
“有敢阻拦流言传播者,视为与我为敌。”
轰!
李斯感觉自己的脑子炸开了。
不阻止?
还鼓励他们说?
这是疯了吗!
“公子!万万不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