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文会
真才实学。”

    送走严博士,谢青梧在灯下坐了很久。那张廪生凭证就放在桌上,纸已经发黄,但印章鲜红。

    慕容芷进来收拾,看见她的神色,轻声问:“公子,这位严博士……可信吗?”

    “不知道。”谢青梧实话实说,“但眼下,我没有别的选择。”

    而且严博士说得对,如果连秋闱都进不去,还谈什么燎原?

    文会设在国子监的明伦堂。谢青梧到的时候,堂里已经坐了三四十人,除了监生,还有几位京中有名的才子。刘瑾坐在主位,正与人谈笑风生。

    见她进来,堂里静了一瞬。

    刘瑾挑眉:“哟,谢公子也来了?稀客。”

    “刘公子相邀,岂敢不来。”谢青梧找了个角落坐下。

    文会的规矩是“切磋”,其实就是辩论。一人出题,众人驳难,最后评出胜者。出题权在刘瑾手里。

    他扫视全场,慢悠悠开口:“今日既为秋闱预热,咱们就论一论科举之本,何谓‘取士之道’?”

    题目出得大。众人纷纷发言,有的说“取士以德”,有的说“取士以才”,有的引经据典,有的结合实际。

    轮到谢青梧时,堂上已经争得面红耳赤。

    她起身,先向众人一礼,然后开口:“方才诸位所言,学生都听了。德才之辩,古已有之。但学生想问,何为德?何为才?”

    刘瑾嗤笑:“这还用问?德是品行,才是学识。”

    “那敢问刘公子,”谢青梧看向他,“一个寒窗苦读、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寒门学子,与一个倚仗家世、欺凌弱小、却精通诗赋的纨绔子弟,孰德孰才?”

    这话问得刁钻。刘瑾脸色一沉:“你这是诡辩!”

    “非也。”谢青梧道,“学生只是想问,德才之论,是否也该有个标准?若标准模糊,那‘取士以德’便可能沦为‘取士以名’,‘取士以才’便可能沦为‘取士以势’。”

    她顿了顿:“故学生以为,取士之道,首在‘公’字。何为公?一曰机会公,寒门世家,同场竞技;二曰标准公,德有德行可考,才有才学可测;三曰结果公,取中与否,只看文章,不问出身。”

    堂上一片寂静。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几乎是在指责现在的科举不公。

    一个穿绸衫的公子冷笑:“谢公子说得轻巧。寒门世家,资源不同,如何同场竞技?世家子弟有名师教导,寒门学子靠自学苦读,这公平吗?”

    “是不公平。”谢青梧点头,“所以朝廷该做的,不是维持这种不公平,而是尽力消除它。比如在州县广设官学,比如刻印经义廉价发售,比如给寒门学子提供赶考路费,这些,都是可以做的事。”

    “那银子从哪儿来?”又有人问。

    “从该来的地方来。”谢青梧道,“朝廷每年拨给各地官学的银子,有多少真正用在学子身上?各地贡院修缮,有多少是实报实销?若能从这些地方省出一些,便足够做很多事。”

    这话涉及官场弊病,没人敢接茬了。

    刘瑾脸色难看,忽然道:“谢公子高论。不过纸上谈兵容易,真要做起来难。不如咱们来点实际的,我这儿有道算学题,谢公子解解?”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让书童传给谢青梧。

    题目是:“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这是道著名的“孙子算经”题,在场不少人都知道答案。刘瑾出这题,显然是想刁难,若谢青梧答不上,便证明她只会空谈;若答上了,也无非是拾人牙慧。

    谢青梧看完题,笑了。

    她提笔在纸上写了个数字,递回去。

    刘瑾一看,愣了,纸上写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算式。

    “这是什么?”他皱眉。

    “解法。”谢青梧道,“此乃‘大衍求一术’,可解一切此类问题。三三数之余数乘七十,五五数之余数乘二十一,七七数之余数乘十五,相加后减去一百零五的倍数,即为所求。”

    她走到堂前,拿起粉笔在竖起的木板上写起来:“这背后的道理,是同余运算。若推广开来,可用于历法推算、军粮调配、乃至钱粮核算。算学不是猜谜,是工具。取士若只考猜谜之能,不考工具之用,岂非本末倒置?”

    她讲得深入浅出,从孙子算经讲到《九章算术》,又从算学讲到实际应用。堂上原本想看热闹的人,都听入了神。

    刘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谢青梧讲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监生忽然起身,向她一揖:“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老夫在国子监三十年,头回听人把算学讲得如此透彻。”

    这老监生姓徐,是国子监里资历最老的博士之一,平时不苟言笑,极少夸人。

    他这一开口,风向顿时变了。不少人看向谢青梧的眼神,从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