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进京
    “现在说这些没用。”谢青梧道,“陆执只是怀疑,没证据。倒是你,家里出什么事了?”

    顾临渊沉默片刻:“我父亲……在江南遇刺。”

    谢青梧一惊:“伤得重吗?”

    “轻伤,但很凶险。”顾临渊声音发沉,“是王崇年的人干的。他知道我父亲在查他,狗急跳墙了。”

    “那你……”

    “我得去江南。”顾临渊看着她,“但我担心你。陆执既然盯上你,就不会轻易放手。我走后,你在京城……”

    “我能应付。”谢青梧打断他,“你父亲要紧。”

    顾临渊看着她平静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少年,总是这样,好像天塌下来都能顶着。

    “我已经托了朋友照应你。”他最终道,“赵文启虽然有些纨绔,但人不坏。你有事可以找他。还有……”

    他从怀里掏出个玉佩:“这个你拿着。若真遇到麻烦,去城东永兴当铺,找掌柜看这个,他会帮你。”

    谢青梧没接:“太贵重了。”

    “拿着。”顾临渊塞进她手里,“我当你是我朋友。”

    朋友。谢青梧握紧玉佩,温润沁凉。

    顾临渊连夜就走了。谢青梧站在院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雪夜里,心里空落落的。

    京城的第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雪晴了。谢青梧让慕容芷出去找房子,要求在国子监附近,清净些的院子。她自己留在府里,翻看京城的地图和风物志。

    午后,管家送来张帖子,是赵文启请她去喝茶,说是诗会未尽兴,要再聚聚。

    谢青梧本想推辞,但想到顾临渊的托付,还是去了。

    茶楼在国子监对面,叫“清风居”。谢青梧到的时候,赵文启已经在了,同桌的还有昨晚诗会上的几个人。

    “谢公子来了!”赵文启热情招呼,“快坐快坐。昨晚你那首诗,我回去越想越觉得妙。今日特意请你来,再讨教讨教。”

    这话说得漂亮。谢青梧入座,温声道:“赵公子客气了。”

    茶过三巡,话匣子打开了。几个年轻学子聊起京中趣闻,谁家公子闹了笑话,哪个官员又纳了小妾。

    正说着,楼下街上忽然传来喧哗声。几人探头看去,只见一队官差押着几个人过去,有男有女,都用铁链拴着。

    “那是……”有人问。

    赵文启看了一眼,淡淡道:“流民。今年北边闹灾,不少人逃到京城来。官府隔几天就抓一批,赶出城去。”

    谢青梧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有老人,有孩子,有个妇人怀里还抱着婴儿。雪地里,他们赤着脚,脚上都是冻疮。

    “赶出城,他们去哪儿?”她问。

    “谁知道。”赵文启不在意,“反正不能在京城待着,有碍观瞻。”

    有碍观瞻。谢青梧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这时,街对面国子监的大门开了,一群学子鱼贯而出。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衫,说说笑笑,意气风发。

    流民的队伍正好从门前经过。那些学子停下脚步,有的指指点点,有的皱起眉头。一个老流民摔倒了,半天爬不起来,没人去扶。

    谢青梧忽然站起身。

    “谢公子?”赵文启讶然。

    “我出去走走。”谢青梧放下茶杯,下了楼。

    她走到街上,雪后的阳光刺眼。流民的队伍已经走远了,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她站在那些脚印旁,看了很久。

    “公子?”慕容芷不知何时找来了,“房子看好了,就在前头巷子里。一进院子,很清净。”

    谢青梧点头:“带我去看看。”

    新租的院子离国子监只隔两条街,确实清净。院里也有棵槐树,叶子掉光了,枝干上积着雪。

    “就这儿吧。”谢青梧道,“明日搬过来。”

    夜里,她独自在院里站了很久。京城很大,很繁华,但也很冷。这种冷,不是风雪带来的,是人心里的冰。

    她想起陆执的话:“京城不比江州,水深。”

    是啊,水很深。但她既然来了,就要在这深水里,走出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