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进京
几人,都是官宦子弟。谢青梧一一见礼,态度不卑不亢。有人对她好奇,有人不屑,也有人只是淡淡点头。

    诗会开始,规矩是击鼓传花。花停在谁手里,谁就要以“雪”为题作诗。

    第一轮花停在一个瘦高个手里。他叫李文远,父亲是御史。他起身踱了两步,吟道:“玉尘飞落九重天,覆尽人间万户檐。莫道寒冬无暖意,梅梢已报春来先。”

    众人纷纷叫好。赵文启笑道:“李兄这诗,尾句出彩。寒冬将尽,春意已萌,好寓意。”

    第二轮花传到顾临渊手里。他想了想,吟道:“夜雪叩窗棂,炉红茶烟青。忽忆江南岸,蓑衣钓寒汀。”

    这诗淡,但意境好。谢青梧听出他诗里那点思乡之情,顾家祖籍江南,他来京城不过三年。

    “顾兄诗风越发清雅了。”有人赞道。

    第三轮,花停在了谢青梧面前。

    满座目光都聚过来。江州府的小三元,到底有多少斤两,今晚就能见分晓。

    谢青梧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雪还在下,远处街市的灯火在雪幕里晕成一片光晕。她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码头那个乞讨的妇人。

    “琉璃世界白玉京,”她开口,声音清朗,“朱门酒肉冻骨轻。”

    头两句一出,雅间里静了一瞬。琉璃世界、白玉京,本是赞美雪景,但接上“朱门酒肉冻骨轻”,味道就变了。

    谢青梧继续吟道:“谁家高阁暖红袖,何处深巷饥儿啼?”

    后两句更直白。暖阁里的红袖添香,深巷中饥儿的啼哭,对比鲜明。

    “愿化长风卷地起,”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高,“扫尽不平还太平!”

    诗成,满室寂然。

    这诗……太锐了。锐得不像是来交友,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赵文启脸色不太好看:“谢公子这诗,气魄是足,只是……未免过于激愤了些。”

    “激愤吗?”谢青梧转身,脸上带着淡笑,“赵公子觉得,这京城里,有没有朱门酒肉,有没有深巷饥儿?”

    赵文启语塞。

    顾临渊这时开口:“怀瑾这诗,写的是实情。咱们坐在这暖阁里吟诗作对,外头确实有人冻着饿着。能看见,敢写出来,是胸怀。”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不好再驳。气氛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小厮进来,对顾临渊低语几句。顾临渊脸色微变,起身道:“各位,家中有急事,我先走一步。怀瑾,你……”

    “顾兄自便。”谢青梧道,“我坐会儿也回去。”

    顾临渊匆匆走了。诗会继续,但谢青梧那首诗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接下来几轮作诗,都规规矩矩的,没人再敢写现实。

    谢青梧乐得清静,自顾自喝茶。忽然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身上,抬头看去,是斜对面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蓝衣公子。

    那公子见她看来,举杯示意,眼神里有种探究的意味。

    诗会散时,已近子时。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照得街面一片银白。

    谢青梧和慕容芷沿着长街往回走。夜里风寒,街上行人稀少,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远远传来。

    走到一处巷口时,慕容芷忽然拉住她:“公子,有人跟着。”

    谢青梧不动声色:“几个?”

    “一个。从望月楼出来就跟上了。”慕容芷低声道,“脚步很轻,功夫不错。”

    “能甩掉吗?”

    “能。”慕容芷看了看四周,“前面有片民居,巷子多,我带您绕路。”

    两人加快脚步,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很深,两旁是高高的院墙。慕容芷拉着谢青梧连拐几个弯,最后躲在一处门洞的阴影里。

    不多时,一个黑影追进巷子,在岔路口停住,似乎在判断方向。月光照在他脸上,是诗会上那个蓝衣公子。

    谢青梧皱眉。她示意慕容芷等着,自己走了出去。

    “这位兄台,”她站在月光下,“跟了一路,有事?”

    蓝衣公子见行踪暴露,也不慌张,拱手道:“谢公子莫怪。在下陆执,锦衣卫北镇抚司小旗。”

    锦衣卫。谢青梧心头一跳,面上却平静:“陆大人有何贵干?”

    “奉命查案。”陆执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脸上打量,“近日京城有几起案子,涉及江南来的学子。谢公子刚从江州来,按例要问问话。”

    “问话需要夜里跟踪?”

    陆执笑了:“白天怕打扰公子雅兴。”他从怀里掏出个木牌,确实是锦衣卫的腰牌,“只是例行公事,问几句就走。”

    谢青梧看着那腰牌,忽然想起慕容芷说过,她父亲曾是北镇抚司百户。她侧身让开路:“那请陆大人问吧。”

    陆执却摇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谢公子住哪儿?我送公子回去,路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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