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经叛道的人,我见过不少。”顾临渊语气平静,“但大多是为了标新立异,或者心怀怨愤。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你是真的觉得,这世道该变一变。”
秋风过院,槐叶簌簌落下。谢青梧看着这个世家公子,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一直小看了他。
“顾公子此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她问。
顾临渊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来:“陈大人让我捎给你的。”
谢青梧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京中已备,静待。”
她指尖微颤。
“陈大人明年调任礼部,主管会试。”顾临渊缓缓道,“他让我告诉你,若真有心,明年秋闱后直接进京。保人、手续,他替你办。”
这是天大的机会,也是天大的风险。
陈学政这是明摆着要当她的靠山。可这样一来,她也就打上了“陈派”的烙印,将来朝堂上难免牵扯。
“为什么要帮我?”谢青梧抬眼。
顾临渊看着她,忽然笑了:“谢怀瑾,你是不是总觉得,这世上没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谢青梧不语。
“我帮你,是因为觉得你值得。”顾临渊起身,走到槐树下,“我生在顾家,从小见的都是算计、权衡、利益交换。我父亲教我的第一课就是: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只有等价交换。”
他转过身,目光清亮:“但你不一样。你救人,写文章,甚至替那个林疏影出头,都不是为了换什么。你是真的……相信一些东西。”
相信女子也能立起来,相信微弱的星火终能燎原,相信这世道可以变好。
“我相信,是因为见过。”谢青梧轻声道。
见过她生母在深宅里枯萎,见过街坊妇人被丈夫打得遍体鳞伤却无处可去,见过林疏影差点被族人生吞活剥。
“所以我想试试。”她说,“试试能不能让这些事,少一些。”
顾临渊看了她许久,最后点点头:“那就试吧。陈大人那边,我替你应下了。”
“顾公子……”
“叫我临渊。”他打断她,“既然要一起走这条路,就别公子来公子去的,生分。”
谢青梧从善如流:“临渊兄。”
顾临渊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这还差不多。”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这个给你。”
谢青梧打开,里面是一枚印章。青玉雕成,刻着“怀瑾”二字,边上有小小的火纹。
“我自己刻的。”顾临渊有点不自在,“手艺一般,你将就用。”
岂止是一般,这章子刻得其实很精致。谢青梧握在手里,温润沁凉。
“多谢。”
“别谢太早。”顾临渊正色道,“京中情况,我得跟你说说。”
他坐下来,细细讲了京城如今的局势:皇帝年迈,几位皇子明争暗斗;朝中分了好几派,陈学政属于清流一系,不站队,但也因此被各方拉拢。
“你以陈大人门生的身份进京,难免被贴上标签。”顾临渊道,“但好处是,清流一系最重名声,只要你文章够好,品行端正,他们就会护着你。”
谢青梧认真听着,心里快速盘算。
“还有,”顾临渊压低声音,“锦衣卫最近在查江南的案子,可能会牵连到一些人。你进京路上,尽量低调。”
锦衣卫。谢青梧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我知道了。”
送走顾临渊,已是傍晚。
慕容芷回来了,说包车去京城要三十两,走官道的话,得走一个多月。
“太慢。”谢青梧摇头,“我们走水路,到扬州换船,直抵京城。虽然贵些,但快。”
慕容芷点头:“那我明天去问船。”
“不急。”谢青梧看着她,“阿芷,你伤好了,有些话该说了。”
慕容芷神色一凛。
两人进了屋,关上门。油灯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你的仇家,是什么人?”谢青梧问。
慕容芷沉默许久,才开口:“锦衣卫。”
谢青梧指尖一颤。
“我父亲曾是北镇抚司的百户。”慕容芷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三年前,他查一桩私盐案,查到了某位大人头上。后来……他就‘暴病身亡’了。”
她顿了顿:“我那时在外祖家学武,逃过一劫。这些年东躲西藏,直到上月,被他们的人找到。”
“林姑娘怎么救的你?”
“我逃到江州时,伤重晕在路边,是林姑娘的车夫发现了我。”慕容芷抬眼,“公子若觉得我是麻烦,我现在就走,绝不连累您。”
谢青梧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锦衣卫的追杀,这不是小事。收留慕容芷,就等于和锦衣卫结